光脈盡頭,雲霧漸散。那道極細的黑線在小徑邊緣延伸了一段,最終沒入門框般的石拱之下。陳霜兒腳步一頓,姜海也跟著停下,呼吸微凝。
他們到了。
石拱後是一處庭院,格局規整,四面圍廊,中間一方青石鋪地,栽著幾株不知名的樹,枝葉泛著淡淡的銀輝。院角有池,水色清亮,映著天上流動的微光。東側一座廂房簷下懸著一盞燈,燈芯未燃,卻自行發著柔白的光。空氣裡的靈力比光脈上更濃,卻不似之前那般躁動,反倒安靜地伏在四周,像一層薄紗裹住整個院子。
陳霜兒沒有立刻邁步。
她盯著門檻。地面平整,無紋無刻,可她記得上一章末尾那些無聲而致命的光絲,記得執法者如何憑空出現,記得新登者擦過絲線後七竅滲血的模樣。越是安靜的地方,越不能輕信。
她緩緩吸氣,用腹腔低沉換氣,不讓外靈輕易鑽入經脈。腳尖輕輕點在門檻前的石板上,試探性地施加一絲力道。石板不動,靈力無波,空中也沒有符印落下。
她又等了三息。
依舊無事。
這才抬腳,跨過門檻,落足極輕,如同踩在冬日結冰的河面,生怕震裂薄冰。一步落地,再一步跟進,身體保持半屈,隨時能撤。她眼角掃過院中每一處角落——廊柱、屋簷、池邊、樹根——未見任何光絲浮動,也無靈力異常聚集。
姜海緊隨其後,跨入時稍稍重了些,腳底與石板相觸發出輕微“嗒”聲。他立刻察覺不對,肌肉繃緊,下意識回頭看向門外,彷彿怕那一聲會引來什麼。
陳霜兒側目,眼神一沉,輕輕搖頭。
姜海抿嘴,不再出聲。他站定後雙手垂下,掌心朝內貼住大腿,這是他在黑巖鎮獵妖時養成的習慣——一旦戒備,便減少肢體暴露,防突襲。
兩人並立院中,誰也沒說話。風從院外吹來,帶著草木清香,拂過陳霜兒的麻衣衣角,粗糙的布料在風裡微微擺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因長時間緊繃而泛白。她慢慢鬆開,又握緊,確認自己仍能控制每一寸筋骨。
這裡太安靜了。
沒有鳥鳴,沒有蟲響,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像是被壓低了。遠處其他庭院也有屋舍輪廓,卻不見人影走動,也不聞交談。彷彿整片區域,只有他們二人真正踏了進來。
正想著,庭院中央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水面上投入一顆看不見的石子,漣漪無聲盪開。一道身影浮現,不高不矮,面容模糊,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琉璃看人,五官無法辨清。他穿著素白長袍,袖口無紋,腰間無飾,聲音從空中傳來,不帶情緒,也不近身。
“編號七十二號臨時居所,已分配予兩位新登者。”使者開口,語速平穩,“此院為你們在仙界的初始落腳之地,三日內不得遷離,亦不可擅自開啟修行。”
他說完,袖袍輕揮。
石桌上憑空浮現出三件物品:一枚玉簡,通體乳白,表面有細微刻痕;一隻青瓷瓶,瓶身素淨,僅有一圈淺青回紋;一塊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柒貳”二字,背面空白。
“玉簡載有仙界基礎修行法門《引氣訣》,青瓷瓶內裝凝露液,可助肉身適應靈氣濃度。木牌為身份標識,出入需驗。”使者言畢,退後半步,“熟悉環境,靜候下一步指引。切記——規則未明前,勿動,勿問,勿試。”
話音落,身影如煙消散,連衣角都沒留下。
陳霜兒站在原地,未動。
姜海看了眼石桌上的東西,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被陳霜兒一個眼神止住。她目光沉靜,盯著那枚玉簡,沒有伸手去拿。
她記得光脈上的教訓——念頭一起,就算違規。剛才使者的每句話都說得極準,沒有多餘解釋,也沒有提醒風險。這些東西是給的,但未必安全。
她傳音入密,聲音只讓姜海聽見:“你退三步,背對石桌,閉目守神。若我觸物有變,別看,別動,立刻退出院子。”
姜海皺眉,還想說什麼,但她的眼神不容置疑。
他沉默片刻,終於照做。轉身,後退三步,背對庭院中央,雙目閉合,呼吸放緩,像一頭伏地假寐的獸,隨時能暴起。
陳霜兒這才緩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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