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窗縫,吹得桌上油燈晃了晃。陳霜兒推門進屋時,那點火光正好落在她左手上,映出布條纏繞的指節和一絲未乾的血跡。姜海跟在她身後,右臂重新裹了粗布,動作遲緩地關上門閂。
兩人沒說話,各自走到桌邊坐下。桌上石盤早已備好,是陳霜兒臨出門前從櫃底取出的老青石盤,邊緣有缺口,底部刻著一圈鎮靈紋,原本是外門弟子煉藥用的殘器,此刻成了唯一能承載魔器的容器。
她解開懷中布包,將那枚短刃狀魔器輕輕放入盤心。黑刃一落,燈焰猛地縮成一點藍芯,屋內溫度驟降。姜海立刻伸手按住石盤一角,另一隻手撐住桌面穩住身形——他剛才是靠著一口氣撐回來的,現在坐下才發覺腿肚子發軟。
“它還在動。”他說。
陳霜兒點頭。魔器表面幽光流轉,血珠微微起伏,像是有東西在內部緩緩呼吸。她沒再用手碰,而是抽出寒冥劍,以劍尖輕觸刃脊。金屬相擊無聲,可劍身立刻結出一層薄霜,霜紋順著劍脊向上爬了三寸便停住。
“不是攻擊。”她低聲說,“是在回應什麼。”
姜海盯著那血珠:“剛才路上,它跳得厲害的地方,是不是都靠近山門外圍?”
“嗯。”她收回劍,閉眼回想,“第一次是過斷崖橋時,第二次是穿松林坡,第三次……是在北側禁制碑附近。”
她說完睜開眼,目光落在石盤上。魔器此時安靜下來,但當她把頭偏向東南方向,血珠又輕輕亮了一下。
姜海站起身,繞到她右側,也試了試。當他面朝東北時,魔器震動一次;轉回正面,歸於沉寂。
“它認方向。”他說。
陳霜兒沒接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碎布,正是昨夜在密室撿來的包袱布,上面沾著符紙殘片。她將布攤開壓在桌角,又拿出姜海帶回的金屬殘片,擺在旁邊對比。兩者材質相似,但殘片無光,魔器卻始終帶著微弱搏動。
“影剎留下的東西不會這麼普通。”她指著殘片,“這個可能是誘餌,或者障眼法。真正要緊的,是他來不及帶走的這件。”
姜海蹲下身,檢查自己靴底帶進來的泥屑。“你說它在找東西……會不會是找人?”
“有可能。”她看著魔器,“但它不主動搜,只有接近目標才會反應。就像水遇冷結冰,得碰到才行。”
屋裡一時靜下來。油燈燒了一半,火苗不再搖晃,照得牆上人影分明。陳霜兒忽然想起什麼,從頸間拉出玉佩——那是石珠所化,貼身多年,溫潤如膚。她將玉佩懸於魔器上方寸許,等待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毫無動靜。
她放下玉佩,對姜海說:“你退後些。”
姜海依言後退兩步,靠牆站著。陳霜兒深吸一口氣,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布條上,再將布條覆於石盤邊緣。血珠剛落,魔器猛然一震,血珠由暗紅轉為猩亮,光芒直射東偏北十五度。
她立刻記下角度。
“再來一次。”她說。
姜海抓起一根炭條,在牆上畫出第一條線。陳霜兒擦去舊血,再次逼血滴落。魔器轉向略偏,第二道光指向同一區域。第三次,幾乎重合。
“終點一致。”姜海用炭條連起三條線,交點落在東北方一片荒嶺地帶,“那邊有個廢棄哨所,我採藥時路過過。屋子塌了半邊,草木枯死,靈氣稀薄得不像話。”
陳霜兒盯著那交點,手指無意識撫過腰間寒冥劍柄。她記得玄微長老那日現身時說的話:親近之人亦可能異變。
當時她以為是指敵人偽裝,現在想來,或許另有深意。
“如果這東西感應的是同類氣息……”她緩緩開口,“那說明叛徒身上也有類似魔器,或修煉過同源功法。”
姜海皺眉:“可為什麼不在影剎身邊發作?我們離他那麼近,它也沒動靜。”
“因為距離不夠近,或者……對方根本不在場。”她看向姜海,“影剎撤退得太乾淨。一個重傷之人,不可能不留痕跡。除非他是被人帶走的,而且走得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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