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時凝滯。
姜海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你不打算追?”
“現在不追。”陳霜兒語氣堅定,“此物來歷不明,魔氣內蘊,接觸瞬間就能激起靈力反噬。若是在追擊途中發作,我們兩個重傷之人,只會淪為靶子。”
姜海握緊斧頭,不甘心:“可就這麼讓他跑了?”
“他不是跑。”陳霜兒望向夜林深處,“他是退。而且退得乾淨利落,連痕跡都不多留一分。這種人,不會犯低階錯誤。如果真是倉皇逃竄,至少會遺落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混淆視聽。可他偏偏留下這件——唯一一件能暴露身份的魔器。”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這不像逃遁,像佈陣。”
姜海心頭一緊。
他知道陳霜兒從不做無端猜測。她說“佈陣”,那就意味著背後另有殺局。可眼下他們二人皆負傷,靈力未復,神識受損,貿然深入夜林,無異於送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還在流,可力氣還沒完全散。他咬牙站直了些:“那就先帶回駐地,查清楚再說。”
陳霜兒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轉身走向密室角落,從一具幻魔屍體旁撿起一塊破損的包袱布,將地上散落的武器殘片和符紙盡數包起。這些東西雖不起眼,但或許能佐證魔修活動範圍。做完這些,她才扶著石臺緩步走向出口。
姜海走在最後,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風依舊在吹,可那股陰冷的氣息已經散了。他握緊手中那塊先前撿到的金屬殘片,猶豫了一下,也塞進了懷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密室,踏上荒嶺小徑。月光稀薄,照在碎石路上泛出灰白。陳霜兒步伐穩健,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胸口那件魔器傳來的寒意,像是活物在緩慢呼吸。
姜海緊跟其後,手臂上的傷被冷風吹得發麻,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這一戰雖勝,但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他們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踏在石子上的聲響,斷續而沉重。
走到山腰轉折處,陳霜兒忽然停下。
姜海警覺抬頭:“怎麼了?”
她沒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按在左胸衣襟上。那魔器又動了一下,這次不是震動,而是……輕微搏動,彷彿與她心跳產生了某種共鳴。
她眼神微變。
姜海立刻上前半步:“出事了?”
“沒事。”她收回手,聲音平靜,“只是它……還沒睡死。”
姜海盯著她的眼睛,看出一絲戒備。他知道她沒說實話,可也沒追問。在這種時候,信任比追問更重要。
“還有多遠?”她問。
“半個時辰到駐地。”姜海估算著路程,“路上不會再經過巡查點。”
陳霜兒點頭:“走吧。”
兩人繼續前行,身影融入夜色。背後的密室靜靜矗立,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風穿過破口,在空蕩的石室內迴旋,捲起一片灰燼。
而在遙遠的夜林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靠坐在枯樹下,左手按著胸前傷口,指縫間不斷滲出血絲。那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躺著一枚與地上相同的魔器,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他低頭看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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