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腳邊一塊半埋土中的青磚上。它邊緣整齊,與其他碎磚不同,顯然是人為放置。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位置,又掃視四周,發現東南方向確實有三塊排列規整的舊磚,其中第三塊顏色略深,像是被血浸過又幹涸。
就是那裡。
她心中已有應對之策:不能強攻,也不能逃。一旦逃離,凌嶽便會警覺,提前啟動其他手段。最好的辦法,是讓他以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然後在關鍵時刻反制。
她輕輕吸了口氣,指甲在行囊布面上劃了一下——這是另一個暗號:“假退真伏”。
姜海立刻會意。他緩緩後撤半步,腳步沉重,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因疲憊而動搖。同時低聲喃喃:“這地方邪門得很……咱們耗不起。”
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入凌嶽耳中。
凌嶽果然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眼角餘光掃來,語氣平淡:“怎麼,怕了?”
姜海抬頭,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我不是怕。我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拿命填?”
凌嶽冷笑:“你不明白的事太多。”
“可我知道一條,”姜海握緊斧柄,“誰想動我朋友,就得先問我答不答應。”
他說完,往前踏了一步,氣勢陡增。
凌嶽看著他,眼神微冷,卻沒有再說什麼。他轉回頭去,繼續凝神感應。
他知道姜海是莽夫,不怕硬拼。他怕的是變數。只要兩人還在原地,就沒有脫離掌控。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變數,已經發生。
陳霜兒站在姜海側後方,目光低垂,看似在喘息調息,實則腦中飛速推演。她已確認三點:第一,儀式需子時發動;第二,需活祭三人,姜海是目標之一;第三,陣眼在東南角第三磚下。
那麼,破局的關鍵就在陣眼。
只要在儀式開始前毀掉陣眼,或替換祭品,就能打斷流程。但他們不能直接動手,否則會被凌嶽察覺。唯一的辦法,是製造一個讓他主動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她看向姜海。
姜海正低頭檢查斧刃,動作緩慢,像是在排除隱患。但他左手悄悄比了個手勢——兩指併攏向下,掌心朝內。這是他們在秘境中學會的訊號,意思是“我可以引他出來”。
她輕輕點頭。
計劃成型:由姜海佯裝暴起進攻,逼凌嶽出手應對。趁其分心之際,她迅速突襲東南角,破壞陣眼。若凌嶽回防,姜海便死死纏住他,為她爭取時間。
風險極高。一旦失敗,兩人皆難逃生。但他們別無選擇。
陳霜兒緩緩將寒冥劍抽出三寸,冰冷的劍鋒映出她冷靜的雙眼。她沒有看凌嶽,也沒有看姜海,而是盯著那塊深色青磚,彷彿它才是此刻最重要的敵人。
姜海也停下了動作。他站直身體,雙臂舒展,像是要活動筋骨。他的呼吸漸漸加重,肌肉繃緊,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弦。
時機將近。
山谷依舊寂靜,空氣依舊凝滯。凌嶽背對他們,手掌懸空,仍在感知天地氣機的變化。他對即將到來的子時充滿期待,對儀式的成功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自己已被識破。
他更不知道,那枚掛在少女腰間的石珠,早已將他的陰謀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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