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落下。
風捲起沙塵,掠過校場邊緣的鐵甲陣列。陳霜兒腳步一動,率先向前邁出一步。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短促的摩擦聲。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左手按在腰間玉佩上,右手貼住寒冥劍柄,身形筆直如杆,朝著校場出口行去。
隊伍靜了一瞬。
三十名仙界弟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有人喉頭滾動,有人手指微顫。他們中不少人心中仍有疑慮——這不過是個十六歲的漁家女,連宗門譜系都未錄入,憑什麼站在這支破陣佇列的最前?可她走得太穩,太決,彷彿身後不是三十雙眼睛的審視,而是千軍壓境的戰場。
姜海緊跟著踏出。
他肩上的護甲片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左臂雖被包紮,卻仍垂在身側,未借任何外力支撐。右手握著那柄黑鐵破陣錘,錘頭拖地,劃出一道淺溝。走到陳霜兒右後方半步位置時,他抬手將錘扛上肩頭,低聲道:“走。”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
列隊弟子陸續啟動。鎧甲相撞的輕響、符紙在囊中微顫的窸窣、腳步踩上青石板的節奏,逐漸匯成一股沉悶的流動。沒有人再說話。質疑仍在,但已不再是阻礙前行的力量。
校場出口處,守值弟子拉開鐵柵。門外是通往西北荒原的古道,兩側山岩高聳,夾出一條狹窄通道。天色未明,星月隱沒,唯有遠處天際泛著一層灰白,像是被風吹散的爐灰。
陳霜兒走入通道。
腳下的路由平整青石轉為粗礪巖面,每一步都需留意腳下凸起。她放慢速度,右手從劍柄移開,輕輕撫過布囊中的陰樞鈴。鈴身冰涼,無震無感,與尋常銅鈴無異。但她知道,它正在沉睡——等待被喚醒的那一刻。
姜海走在她斜後方,目光掃視左右巖壁。他知道這些地方最容易藏伏兵。他曾隨老藥人進山採藥,走過比這更險的峽谷,也曾在夜裡聽見巖縫中傳來獸類低吼。如今不同的是,敵人不再是野獸,而是能操控魔氣、佈設幻陣的幻魔勢力。
“散開間距。”陳霜兒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原本緊湊的隊形開始調整。輔助弟子向中央靠攏,控陣組與破防組分列外環,形成內外兩層防護結構。一名負責引靈的弟子剛想提問,見陳霜兒神色未變,便閉上了嘴。
風停了。
不是漸弱,而是驟然停止。前一秒還卷著沙粒拍打鎧甲,下一秒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徹底寂靜。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間能感覺到一股滯澀感,彷彿吸入的不是氣,而是溼冷的棉絮。
地面微微震動。
極輕,幾乎難以察覺。若非眾人皆修習基礎感知術法,恐怕會以為是錯覺。可陳霜兒感受到了。她腳步一頓,左手再次按緊玉佩,眉心微蹙。這不是魔氣波動,也不是機關觸發,更像是某種深層地脈的異常震顫——如同巨獸在地下翻身。
“停。”她說。
全隊立定。
姜海立刻轉身巡邊,錘尖輕點地面,一下,兩下。每一次觸碰,他都能感受到土層下的迴音。他蹲下身,將耳朵貼在岩石上,片刻後起身,朝陳霜兒搖頭:“空的,但不正常。下面有東西在動,不是活物,也不是陣紋。”
陳霜兒點頭,未再多言。她取出一枚傳訊符,指尖注入靈力,將其捏碎。符紙化作灰燼飄散,方向直指前方三里處的一片亂石坡。
“繞行。”她下令,“走東側山脊線,避開低窪區。”
隊伍轉向。
東側山脊更為陡峭,需攀援而上。幾名弟子動作稍慢,鎧甲與巖壁刮擦出刺耳聲響。陳霜兒始終走在最前,雙手並用攀爬,動作乾淨利落。她的麻鞋早已磨損,鞋底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腳掌邊緣的老繭——那是常年赤足行走海邊礁石留下的痕跡。
姜海在她上方拉了她一把。
兩人默契十足,無需言語。他每次出手都在她即將發力的瞬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其餘弟子看在眼裡,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或許他們出身不同,修為不高,但他們之間的配合,已經超越了許多老牌戰組。
。闊開然豁野視,脊山過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