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地的聲響剛過,巖壁間的霧氣尚未聚攏,幽影動了。
它沒有再對視,也沒有發出任何言語。紅瞳一閃,身形驟然拉長,化作一道黑流貼地疾掠,直衝通道深處。四周殘餘的黑影如退潮般向它匯聚,試圖在身後織成一道屏障,掩護其撤離。它的動作比之前遲緩半分——胸前那道被寒冥劍刺出的傷口仍在滲血,黑霧流轉時出現細微斷層,彷彿靈力執行的經絡被割裂了一段。
但它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陳霜兒腳尖一點,正要追出,卻聽一聲暴喝炸響耳畔。
“還想跑?!”
姜海雙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躍起,雙錘交叉掄圓,狠狠砸向通道前方狹窄處。他體內氣血翻湧,元氣丹的藥力還未完全化開,這一擊幾乎耗盡殘存之力。鐵錘撞上巖壁,轟然巨響中碎石如雨崩落,整條通道劇烈震顫。一塊丈許高的巨巖從中斷裂,轟然墜下,恰好卡死通道咽喉,將幽影去路徹底封死。
黑流撞在石堆前,猛地折返,霧氣翻騰不止。
姜海落地未穩,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雙臂因反震而微微發抖。他咬牙撐起身體,錘頭拄地,喘著粗氣抬頭看去:“這回……沒那麼好溜了。”
陳霜兒已躍至高處凸巖,目光緊鎖那團翻滾的黑影。她看出幽影的節奏亂了——剛才那一瞬的靜止不僅傷了它的形體,更打亂了它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它原本靠感知地脈震動預判兩人動作,如今自身行動受創,傳力滯澀,再難維持那種近乎預知般的反應速度。
她不再猶豫,寒冥劍出鞘三分,霜氣自劍鋒蔓延而出,迅速覆蓋地面。岩石表面凝出一層薄冰,滑膩難行。這是在限制幽影借地遁逃的可能。
“左前三丈,有裂縫。”她低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姜海耳中。
姜海點頭,未再多問。他知道陳霜兒不會無故指路。他深吸一口氣,雙錘提起,猛然踏步向前,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冰面上,震得霜層龜裂,逼得黑影不斷後退。
幽影懸浮半空,紅瞳掃視前後。前方是堵死的亂石堆,後方是步步逼近的姜海,上方是居高臨下的陳霜兒。它第一次顯出被困之態。黑霧劇烈翻滾,似在權衡突圍方向。
突然,它揮手一揚。
五道黑影自本體分離,分別撲向不同岔道——有的鑽入頭頂巖縫,有的貼牆疾行,有的甚至逆衝姜海正面。它們的動作一致,氣息相同,真假難辨。
姜海腳步一頓,本能想追左側那道最快的身影。
“別動!”陳霜兒喝止,“真身在左下方主道!”
她並未使用金手指窺探因果影像,而是憑藉此前多次交手的經驗——那些分身雖能模仿動作,卻無法複製幽影受傷後的靈力波動軌跡。它每一次移動,胸前傷口都會引發一絲微弱的靈壓紊亂,如同呼吸不均的火苗,只有近距離觀察才能察覺。
姜海立即改道,雙錘橫掃,攔住左下方洞口。鐵鏈呼嘯破空,砸得巖壁碎裂,逼得那道黑影倉皇后撤。
就在此刻,陳霜兒自高處躍下,寒冥劍劃出一道弧光,劍氣壓頂而落。霜芒如瀑傾瀉,逼得幽影現出實體輪廓。它悶哼一聲,硬接一記劍風,身形踉蹌,胸前傷口再度撕裂,暗紅血液滴落在冰面,發出“滋滋”輕響。
“走!”陳霜兒低喝。
兩人同時壓上。
姜海從正面猛攻,雙錘連環轟擊,每一擊都帶著採藥人常年劈山開路的蠻勁,震得通道嗡鳴不止。他不再講究招式,只求以力破巧,用最直接的方式壓縮對方騰挪空間。
陳霜兒則繞至側後,劍鋒遙指其背心破綻。她腳步輕緩,踏冰無痕,每一步都卡在幽影閃避的間隙。她的攻擊不多,但次次精準,要麼斬斷欲纏上姜海的黑霧鎖鏈,要麼以霜氣凍結地面,迫使其改變路線。
前後夾擊之勢,成。
幽影左衝右突,數次試圖分化突圍,皆被識破。它引以為傲的黑影傳音,在複雜地形中反而成了累贅——多道分身同步行動時,靈力傳遞需經主核排程,一旦受傷便出現延遲。而陳霜兒與姜海的配合卻愈發默契:一個強攻牽制,一個伺機封路;一人進攻,另一人立刻補位;無需言語,僅憑腳步與劍勢便可判斷彼此意圖。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早已不是初入巖縫時那般被動挨打的模樣。
“你們……不該追到這裡。”它的聲音沙啞了許多,不再冰冷高遠,反而透出一絲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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