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裂谷深處吹來，卷著灰燼與冷意掠過三人之間。血魂仍懸於半空，黑霧纏身，目光如釘子般釘在二人身上。陳霜兒的指尖還貼在玉佩上，寒冥劍橫前，霜氣凝而不散。姜海雙錘握緊，指節泛白，呼吸壓得極低，像一頭伏在巖縫裡的狼，只等一聲令下便撲出。
誰都沒有動。
可也不能一直不動。
陳霜兒眼角微動，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左側巖壁。那處有一道斜向下的陰影，自上方碎石堆垂落，恰好能遮住一人身形。她沒轉頭，只是左手在玉佩上輕輕一按，隨即極其緩慢地向左移了半寸——這是他們早年在黑巖鎮獵妖時用過的暗號：**緩退，藏影**。
姜海眼簾微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兩人開始後撤。動作輕得如同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先以腳尖試探地面，確認無碎石滾動才將重心移過去。靈力被壓到最低，連呼吸都順著風的節奏，一下、一下，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血魂沒有動，眼神也未變，但那股神識威壓始終籠罩著方圓十丈，稍有波動便會立刻察覺。
退出三步，五步，七步……直到背脊觸到巖壁陰影，兩人同時矮身，藉著傾斜的石稜徹底隱入暗處。又等片刻，見血魂仍未追擊，陳霜兒才微微側頭，用唇語對姜海道：“繞後。”
姜海點頭，俯身貼地，像一條遊蛇般沿著巖縫向裂谷側翼滑去。陳霜兒留在原地，右手仍握劍柄，目光死死盯著血魂方向。待姜海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她才緩緩起身，沿著另一側巖壁向後退去。
十息之後，她與姜海在裂谷西北角一處背風巖後會合。此處地勢略高，前方視野開闊，既能望見入口，又不會被直接感知。兩人靠巖而立，終於可以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不追。”姜海低聲說，聲音沙啞，肩傷滲出的血已浸透半邊衣裳，“他在守門。”
“不是守門。”陳霜兒盯著遠處那道仍未閉合的裂縫，聲音冷靜，“他在等訊號。”
“什麼訊號？”
“不知道。”她搖頭，“但他出現得太準。幽影剛逃，他就現身，像是早就埋伏在此。而且……”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撫過腰間玉佩，“他提到‘冤魂’，卻不說自己是誰。一個看門的，不該知道這麼多。”
姜海皺眉：“你是說，他不只是守門人？”
“至少，不止是奉命行事。”陳霜兒緩緩蹲下，手指輕輕拂過地面焦痕邊緣。沙粒排列的符號依舊清晰，最後一個字元指向西北方向，與他們此刻所處位置一致。“這些沙粒不是自然移動的。有人在標記路線。”
姜海也蹲下來，仔細檢視地面。忽然，他伸手撥開一小堆碎石，露出底下一道淺淡的印痕——非靴印，也非獸足，倒像是某種帶符文烙痕的爪形印記，長約七寸，深不過兩分，邊緣尚存一絲未散盡的黑氣，觸之微涼。
“魔界使者的腳印。”他低聲道，“剛留下不久。”
陳霜兒湊近細看，眉頭微蹙。她伸出食指，在印痕旁虛劃了一下，比對角度與走向，隨即抬頭望向西北：“方向一致。這腳印是從那邊來的，往入口去；而沙粒符號是從入口指向那邊——說明這條路，他們來回走了不止一次。”
姜海站起身，環顧四周巖壁。片刻後，他抬手指向右側一塊突出的岩石：“那兒有刮痕。”
陳霜兒走過去，果然見巖壁離地約七尺處有一道橫向擦痕，表面附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結晶，像是魔氣長期摩擦留下的痕跡。她伸手輕觸，結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石面已被磨出一道凹槽。
“不止一人。”她說，“身高相近，行走習慣一致，應該是同一批人反覆通行所致。”
姜海沉聲道：“他們在運東西？還是傳遞訊息？”
“都有可能。”陳霜兒收回手，目光落在腳印延伸的方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裡不是終點。他們有個據點，藏在這片山脊之後。”
姜海看著她：“要追？”
“不能強攻。”她搖頭，“血魂還在那兒，正面動手只會打草驚蛇。我們要查的是他們想幹什麼，不是現在就拆了他們的窩。”
“那就悄悄跟。”姜海握緊雙錘，“我斷後，你探路。”
陳霜兒沒反對。她重新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寒冥劍穩固，符紙未損，才起身向前走去。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腳印與刮痕指示的方向，貼著山脊陰影緩緩推進。沿途避開所有開闊地帶，遇碎石堆則繞行，遇陡坡則攀爬，動作謹慎至極。
前行約百丈，地勢漸高，前方出現一道斷裂的山樑，兩側巖壁夾出一條狹窄通道。通道口布滿風蝕痕跡，地面沙土鬆軟，極易留下足跡。陳霜兒停下，抬手示意姜海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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