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粒從洞口刮出，腥氣比先前更重。陳霜兒貼著巖壁疾行，腳步輕得像踩在枯葉上，沒發出一點響動。姜海跟在她身後半步，雙錘收在背後，肩頭微沉，呼吸壓得極低。兩人一前一後，迅速穿過一段塌陷的山道，身影沒入西北方向一片亂石坡。
三里外，廢礦坑的入口藏在兩塊巨巖夾縫間，上方藤蔓垂落，遮得嚴實。姜海撥開枯藤，側身鑽進。裡面空間不大，但乾燥避風，地上散著幾截舊木架和斷裂的礦鎬，是他過去採藥時留下的痕跡。他掃了掃角落的碎石，在一塊平整的巖臺上坐下。
陳霜兒緊隨而入，反手扯下一根藤條塞進門縫，擋住外面透進的微光。她靠牆站定，背脊挺直，手指緩緩撫過腰間玉佩。石珠溫潤，仍帶著回溯後的餘熱，但她沒再動用能力。每日一次的機會太珍貴，不能浪費在確認已知的事情上。
“說吧。”姜海低聲開口，“你看到的，全都說出來。”
陳霜兒點頭，閉眼片刻，將剛才回溯的畫面重新理清。她說話不快，字句清晰：“五個人，黑袍兜帽，圍著一根角骨佈陣。骨上有霜痕，擴散後變成暗紅符文，像是契約標記。其中一人展開黑色石板，上面有個倒三角符號，像封印缺口，也像一隻眼睛。”
姜海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倒三角……我在古籍殘頁上見過類似圖案，說是‘虛隙之門’的開啟符記，只有能引動怨氣的魔修才用得起。”
“對。”陳霜兒接道，“他們說了，三日後子夜，守衛換崗時動手。幻魔殘部要從虛隙出來，靠七百冤魂的怨氣撕開結界。”
“所以幽影引我們追它，血魂攔路，都是為了掩護他們佈陣？”姜海聲音壓低，“我們不是撞破陰謀，是被他們放進來看戲的？”
“就是如此。”她睜開眼，目光冷靜，“他們不怕我們知道，因為他們認定我們無力阻止。上報？沒人會信一個築基初期弟子靠‘回溯’看到未來三天的事。就算信了，打草驚蛇，他們立刻毀陣逃走，線索全斷。”
姜海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老繭厚實，指節粗大，常年握錘留下的裂口還沒癒合。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仙界宗門講規矩，重證據，不會因幾句推測就調動人馬。可等他們準備好，敵人早已得手。
“那就只能我們自己來。”他抬頭，“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陳霜兒沒應聲，而是從袖中取出那片黑鱗。鱗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冷光。她放在巖臺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剎那間，鱗片微微一震，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剛才回溯時，這東西在儀式中發光了。”她說，“它不只是信物，還能響應陣法波動。我試過以靈力輕觸，發現它在特定頻率震動時，會指向東南方向。”
姜海湊近看。“你是說，它能當探針用？”
“被動的。”她糾正，“不能主動探測，但一旦陣法啟動，它會有反應。我們可以靠它判斷敵人是否開始行動。”
“那就有用了。”姜海點頭，“至少不用瞎等。”
陳霜兒將黑鱗收回袖袋，繼續推演：“敵人選子夜換崗時動手，說明他們依賴時間視窗。守衛交接，靈力排程最松，防線有空檔。突破口一定在邊境區域，靠近結界薄弱點。”
“哪一段？”姜海問。
“不知道。”她搖頭，“但可以反推。怨氣如毒瘴，積聚需要源頭。剛才你提到地下裂脈交匯處，我認同。這類地方地氣紊亂，適合藏陣，也容易被忽視。”
姜海思索片刻，突然道：“東嶺外三十里，有條斷龍溝。早年崩塌過一次，後來封了，但底下一直有陰風往外冒。我去採過寒髓草，那裡的土都帶灰黑色，踩上去發軟。”
“就是那裡。”陳霜兒眼神一凝，“陰土聚怨，裂脈通幽，最適合做陣眼。”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計劃已在心中成型。
“設伏。”陳霜兒開口，“我們提前埋伏在換崗通道側翼，利用地形做陷阱。敵人若真從虛隙現身，必經此地。”
姜海立刻接話：“我帶爆炎石和藤索鉤陣。爆炎石埋在拐角，藤索橫拉三道，絆住第一批出來的。只要拖住十息，你就能鎖定陣眼位置。”
“好。”她點頭，“一級預案就這麼定。二級呢？要是敵主力現身，我們擋不住怎麼辦？”
“你引他們深入。”姜海沉聲道，“我斷後截殺弱敵。我不求殺多少，只求拖延時間。你有機會就破陣，沒機會就撤。”
“撤退路線？”她追問。
“三條。”姜海抬手比劃，“第一條往懸崖跳，底下有瀑布，能沖走氣息；第二條鑽密林，樹根盤錯，適合躲追蹤；第三條回舊礦道，繞到北谷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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