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174師指揮部。
王贊斌的手指在地圖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的震動讓搪瓷杯裡的茶水泛起漣漪。遠處傳來的槍聲已經持續了半小時,每一聲悶響都像砸在他太陽穴上。
“到底哪支部隊在作戰?”師長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值班參謀的衣領,“我沒下過夜襲命令!”
參謀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師座...動靜是從第六聯隊方向傳來的...”
指揮所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個作戰參謀面面相覷,1044團的防區正好對著日軍第六聯隊。
“是不是...1044團被日軍第六聯隊夜襲了?”通訊主任聲音發顫,“顧團長他們白天剛接過防務……”
王贊斌的臉色由青轉白。
他太清楚第六聯隊的戰鬥力,三個月前在羅店,就是這個聯隊直接打垮了中央軍兩個主力團。
“給我接1044團!立刻!馬上!”師長的咆哮震得電臺兵手忙腳亂。
“沙...沙沙...”電臺裡只有刺耳的靜電噪音。
“師座,沒接通。”
“再試!”
“報告師座!”一個滿身硝煙的傳令兵衝進來,“前沿觀察哨看見第六聯隊駐地起火!火勢很大!”
王贊斌的鋼筆尖在地圖上戳出個窟窿。他突然想起之前顧修遠請戰時的眼神:那種餓狼盯上獵物的亮光。
“備馬!老子親自去,警衛員,拿個新電臺!我非得撤顧修遠的職不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指揮所的煤油燈劇烈搖晃,牆上的作戰地圖掉了下來。
王贊斌衝到觀察口,只見東南方天際一片血紅,燃燒的濃煙甚至遮蔽了月光。
“那是...”參謀長的聲音變了調,第六聯隊部邊上的區域!
凌晨三點零五分,1044團指揮部。
顧修遠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團部木門,門板上的彈孔簌簌落灰。他右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麻袋,左手扶著歪斜的鋼盔,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團長!”周德海猛地從彈藥箱上跳起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麻袋,袋底滲出的血水已經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顧修遠沒說話,把麻袋往桌上一倒,一顆戴著大佐軍帽的頭顱滾了出來,血糊糊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愕。
“倉永辰治。”顧修遠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第六聯隊聯隊長的腦袋,老子砍回來了。”
指揮部裡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桂軍老兵撲上來,有人用刺刀挑起那顆頭顱,有人扒拉著屍體上的衣服領章確認軍銜。張鐵山的大刀地出鞘,刀尖戳進日軍大佐的嘴裡:“格老子的!這龜兒子還鑲了金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