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彈藥手一前一後抬著一枚一五零毫米重榴彈的彈體,腳步略顯沉重地走到炮位旁,輕輕將彈體擱上鋪墊好的帆布。
其中一人直起腰喘了口氣,旁邊的炮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悠著點,這才剛開始。等會兒打起來,有你搬的。”
彈藥手咧嘴一笑:“搬唄!反正這些炮彈都是給小鬼子準備的,搬多少我都樂意。”
在江堤前沿,機槍手們每隔五十米設定一個射擊點,將34通用機槍和勃朗寧917重機槍交替配置。
34採用兩腳架時可作為輕機槍使用,架在三腳架上時則可承擔重機槍的火力壓制任務,射速高達每分鐘八百至九百發。
勃朗寧917則是美國製的水冷式重機槍,雖然射速稍慢,但勝在持續火力穩定,槍管不易過熱,適合長時間的壓制射擊。
這兩種機槍槍架被牢牢固定在沙袋上,彈鏈垂掛在槍身一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銅黃色的光澤。射手們調整著照門和準星,將標尺定在對岸已知的火力點位置上,等待著開火的命令。
江面上,二十多艘偽裝過的木船已經悄悄下水,船上裝載著稻草人、擴音器和少量的發煙罐。
這些木船分為三組,分別對應三個不同的渡河點,製造出四師即將在多處同時渡江的假象。每艘船上還配了一名水性極好計程車兵,負責在必要時刻點燃發煙罐或調整擴音器的音量。
一切都在無聲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江風吹過堤岸,帶來江水特有的腥味和泥土的氣息。東方的天際線依然漆黑一片,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正在不可阻擋地逼近。
凌晨四時十分 · 蔡甸鎮南口
二師的集結陣地上,霧氣正從田野和河溝中升騰而起,像一層乳白色的紗幔,緩緩漫過低矮的灌木叢和廢棄的農舍,將整片大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遠處的漢陽城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白紗背後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空氣溼潤而清涼,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草葉上和戰壕邊緣的泥土表面凝結了一層細密的露水,在微弱的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老李頭蹲在第一旅指揮所的掩體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捲菸,眯著眼睛望著外面越來越濃的霧氣。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感受了一下溼度,然後咧嘴笑了:“好霧!這霧來得太好了,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他身邊的警衛員小陳有些不解地問:“旅長,大霧天不是看不清路嗎?咋還叫好呢?”
老李頭把卷煙從嘴裡取下來,指了指前方的漢陽城方向:“你懂個屁。大霧天,鬼子的瞭望哨看不遠,他們的炮兵也沒法精確瞄準。咱們的工兵連在前面架橋,一團在開闊地上衝鋒,霧越大,鬼子越看不清,打得就越不準。這種天氣進攻,等於給咱們多了一層天然的掩護。”
小陳恍然大悟,撓了撓頭:“原來是這樣啊!那這霧還真是好東西!”
老李頭把卷煙重新叼回嘴裡,卻沒有點燃。在戰場上點火會不輕易的暴露自己的位置,只是含在嘴裡過過癮就罷了,然後目光重新落回到霧氣深處。
對他來說,這場大霧不僅是掩護,更像是一種徵兆。有些日子,合該就是用來打仗的。
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
第一旅的炊事班在一旅陣地後方的一片窪地裡架起了六口行軍大鍋,鍋底下燒著乾燥的木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
兩口大鍋裡煮的是大米粥,米粒在翻滾的熱水中上下浮沉,散發出濃郁的米香。另外兩口鍋裡煎著雞蛋和午餐肉切片,豬油在鐵板上滋滋作響,金黃色的蛋液在高溫下迅速凝固,邊緣泛起焦脆的褐色。還有兩口鍋裡煮的是蔬菜罐頭湯,裡面加了牛肉乾和粉絲,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士兵們排著隊,端著搪瓷碗和鐵飯盒,依次從炊事班面前經過。每個人都能分到滿滿一碗米粥、兩片煎午餐肉、一個煎雞蛋和一勺蔬菜牛肉湯。
分量充足,油水也足。對於這些即將要上戰場、體力消耗極大計程車兵們來說,這頓飯無異於一次及時的能量補充。
一個新兵蹲在戰壕邊上,端著飯碗,看著碗裡的午餐肉和煎蛋,有些發愣。他旁邊的一個老兵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咋了?沒見過肉啊?趕緊吃,吃完了好乾活。”
新兵猶豫了一下,低聲說:“班長,我……我有點緊張。聽說第九師團是鬼子的常設師團,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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