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把這份圖紙交給你們美國政府，但你們要幫我在棗陽、隨縣、應山和安陸這四個縣城各建一箇中小型水力發電站。
不需要多大多先進，年發電量兩千千瓦就夠了，能帶動機械廠、紡織廠、麵粉廠和印刷廠的裝置運轉就行。
配套的線路和裝置，你們幫我們除錯好，並教會我們的技術人員怎麼操作和維護。
另外，再幫我們建一座年產量三千噸的小型焦化廠。”
他看了一眼納爾遜·詹森，見他沒有馬上拒絕，又開口了：“另外，你們美國有一家叫‘米勒’的印刷裝置公司，生產平版印刷機和輪轉印刷機。我要四套全新的印刷裝置，包括切紙機、裝訂機、鉛字鑄造機，整套配齊，運到四縣安裝好，教會我們的人怎麼用。”
1044軍收復棗陽之後，地質勘察部門已經勘測清楚了，雖然鄂北的煤田儲量不算大，但好在分佈很淺，露頭煤在好幾個地方都能看到，有些地方甚至不用挖太深就能採到。
其實本地的小煤窯戰前就有，雖然都是土法開採，但在當地燒石灰、燒磚瓦、取暖做飯都是可以的。
只不過棗陽被鬼子佔領期間煤窯全部停工了，工人散了，巷道塌了七七八八。現在只要1044軍的工兵們將巷道修好打通，把井口清出來，通風搞起來，提升裝置裝上去，半年之內就能恢復一半的產量。
有煤就能煉焦，有焦炭就能鍊鋼，有鋼就能造機器，有機器就能修鐵路、造武器以及建工廠。
所以建焦化廠的意義不只是一座廠，是能把整個棗陽一部分產業拉起來。附近的老百姓不用再跑遠路去外地買煤了，也不用再燒柴火和秸稈取暖了，家裡做飯燒水用上煤氣，比劈柴省力，比燒炭便宜。
煤礦和焦化廠需要工人，幾百上千個崗位，年輕人不用再出去逃荒了，可以在本地掙錢養家，也能拉動周邊的飲食、運輸、小商業。
有了這一整套東西並假以時日，棗陽就不再是單純的產糧縣，而是一個能自己造血、能養活自己的工業重鎮。
印刷廠是這鏈條的最後一環，也是關鍵的一環。
四縣加起來上百萬人口，學校要用教材，部隊要用訓練手冊，各機關要用公文紙和表格，商會要用賬本和票據，老百姓要看報紙和佈告。
顧修遠打算在四縣辦一所自己的軍校，沒有教材就辦不成；除了軍校，還要在各縣辦小學和掃盲班，沒有課本也辦不成。
有了印刷廠，這些就都能解決，自己印，自己用。這是個基礎，不是個擺設。
“哦，不不，您的要求太高了，請恕我無法答應您的請求！”納爾遜·詹森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現在的美國雖然沒有對中國實行武器禁運，但對於水力發電站裝置和焦化廠這類能改善地方工業基礎的東西，也不是說送就能送的。
發電機組需要出口許可，焦化爐和煤氣淨化系統需要技術稽核，建好之後還有技術人員培訓的問題。
“是嗎？那這太遺憾了！”顧修遠搖著頭，把圖紙從茶几上收回來，捲成筒狀，拿在手裡，像是要放回抽屜裡。
這老頭還和自己玩欲擒故縱？
他不相信美國人連援建水力發電站和焦化廠都是很困難的事情。
發電機組和焦化爐又不是武器生產線，不是炮管車床，不是彈藥填充線，沒有一條國際公約規定美國不能賣這些民用裝置給中國。
在湖南、四川，美國商人幫地方軍閥建過小水電站，在雲南幫過邊遠縣城裝過柴油發電機，連華北的教會醫院都用過美國進口的發電機組。美國人的裝置早就滲透進了中國的每一個角落，政府批不批，管不管，全看利益夠不夠大。
一份德國飛彈的設計圖紙換這些東西，值不值？
他算了一下，四座水電站、四座印刷廠加一座焦化廠，裝置加安裝加除錯加培訓，全部加起來，放在1939年的美國，大概是一艘驅逐艦十分之二的造價。
再加上這是美國人滿世界蒐集都搞不到手的東西，所以美國這個生意做的很划算，但現在卻非要裝出一副“程式上很為難”的樣子來壓價。
顧修遠在心裡冷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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