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仲勳教授站在主控制檯前，雙眼緊盯著示波器螢幕。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又一圈地旋轉著，螢幕上的噪點如同細密的星塵，在幽暗的光線下緩緩跳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決定性的時刻。
“天線轉動正常。”一名操作兵報告。
“發射機輸出功率穩定。”另一名操作兵跟進。
錢仲勳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示意所有人安靜。他盯著螢幕，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數著什麼。
五秒、十秒、二十秒……
忽然，螢幕左上角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穩定地閃爍著，隨著天線的轉動，在螢幕上留下一條清晰的軌跡。
“接收到回波訊號了。”錢仲勳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懷錶的手指微微顫抖，“漢口雷達站，正式開機執行。”
倉庫內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工兵們互相拍著肩膀，幾個年輕的助教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圖紙拋到空中。
錢仲勳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把這些天來所有的疲憊都一併呼了出去。
顧修遠走上前，握住錢仲勳的手：“教授，辛苦你們了。你們為1044軍裝上了一雙真正的千里眼。”
錢仲勳擺了擺手，笑著說：“千里眼裝上了，接下來就看它能看多遠、看清多少了。軍座，我建議立即開始全功率試執行，對周邊空域進行一次全面掃描。”
“準了。立即執行。”顧修遠乾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雷達站內，示波器螢幕上那道綠色的掃描線正一圈一圈地旋轉著，將無形的電磁波撒向天際，又捕捉著從蒼穹深處反射回來的微弱回波。
幾名操作兵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手邊放著鉛筆和記錄本，隨時準備記下每一個可疑的光點。
錢仲勳站在他們身後，雙手背在腰間，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知道，這臺德國來的Freya雷達雖然效能可靠，但畢竟經過了長途海運和複雜的組裝除錯，任何一個細微的引數偏差，都可能影響探測的距離和精度。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加大發射功率，嘗試遠端探測模式。”錢仲勳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操作兵推動操縱桿，發射機的功率表指標緩緩向右擺動。示波器上的噪波微微增強，但掃描線依舊穩定地旋轉著。
螢幕上的光點開始增多，那是更遠處的山巒和江面反射回來的回波，被雷達一一捕捉，化作螢幕上跳動的亮點。
“有效探測距離正在擴充套件……一百二十公里……一百五十公里……一百八十公里……”一名助教盯著輔助儀表，逐字報告著資料。
“繼續加大功率，看看能不能推到兩百公里以上。”錢仲勳的目光緊鎖著螢幕，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緊張。
突然，一名操作兵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死死盯著螢幕左上角那片區域，瞳孔驟然收縮，隨即脫口喊道：“報告！螢幕上顯示，東南方向，距離兩百公里，高度約五千米，有五十多個異常目標正向我方飛來！航向西北，速度大約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時，判斷為日軍戰鬥機編隊！”
“什麼？”
眾人的心猛地一沉。
孫繼志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螢幕前，他俯下身，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臉色瞬間變得嚴峻無比。
五十多個目標，這不是小規模的騷擾，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大規模空襲！
“快！給漢陽西郊機場打電話，通知他們這一情況！讓他們立即起飛攔截！”孫繼志的聲音急促而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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