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的發展，最終還是向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進展。
日軍的九六式和九七式戰機與美製野貓的效能差距實在太大了。
隨著一架又一架的老式戰機被擊落、起火、爆炸、墜毀，天空中的日機數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那些燃燒的殘骸拖著黑色的濃煙，像一道道死亡的筆跡，在藍色的天幕上寫下了一個又一個句號。
半個小時以後，原本一百多架日機已經損毀近半。戰場上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飄散的煙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航空汽油的味道。
更讓榊原秀夫感到絕望的是，就連他最寄予厚望的零式戰機中隊，在與第一中隊的雷電戰機拼死廝殺的過程中，也所剩無幾。
這個結果讓榊原秀夫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哪裡是勝利？
這分明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看著天空中越來越少的己方戰機，獨立飛行中隊的伊東修平中佐終於忍不住了。
他接通了內部頻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榊原君，支那人太頑強了。我們的戰機已經損毀過半，彈藥和燃料也所剩無幾。要是繼續和他們糾纏下去的話，我們獨立中隊就要拼光了！我們必須要撤退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家底都扔在這裡啊！”
榊原秀夫默然不語。
他握著操縱桿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出發前那個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他，此刻心裡卻浮現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惶恐。
雖然獨立中隊確實有本土源源不斷的支援，但要是真把這支集結了陸航精銳、耗費了無數資源和心血才建立起來的飛行部隊，葬送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那他的軍事生涯也就走到頭了。
航空兵畢竟不是步兵。
步兵可以在短時間內徵召訓練，發給一支步槍就能送上戰場。
但飛行員不一樣，一名合格的飛行員需要耗費大量的燃油、時間和資源來培養，需要數百小時的飛行時長積累，需要在模擬空戰中一點點磨練技術，需要經歷無數次起降才能形成肌肉記憶。
任何一名飛行員都不會願意跟隨一名動不動就把部隊帶向全軍覆沒的指揮官作戰。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榊原秀夫此時的心情是複雜的，也是痛苦的。
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撤退，儲存實力，來日再戰；但他的驕傲和自尊卻在嘶吼著，讓他繼續打下去，為杉本報仇，為大日本帝國陸航的榮譽而戰，為那些已經墜落的戰友們討回一個公道。
這兩種聲音在他的腦海裡激烈交鋒，讓他的手在操縱桿上微微顫抖。
最終，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撥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和不甘，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疲憊。
他按下通訊按鈕，用一種沙啞的、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下達了命令：
“全體注意！我們已經給予支那人以重創，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全體返航！重複一遍，全體返航！”
榊原秀夫並不知道，就在他內心痛苦掙扎、遲遲不願下達撤退命令的時候，殘存的日軍飛行員們早已在心裡盼著這句話了。
航空兵和陸軍不同。陸軍的武士道精神鼓吹“寧死不降”、“白刃見紅”，那些步兵軍官動輒就拔刀衝鋒、高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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