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建夫垂首站在辦公桌前，滿臉苦澀，聽到司令官的問話，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司令官閣下。此次出擊，我軍共損失戰機五十七架，其中包括七架新銳的零式戰機。另有三十餘架不同程度受損，短期內無法投入作戰。飛行員方面……陣亡四十二人，失蹤十一人，負傷二十餘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尤其是零式戰機……原本滿編十二架，現在僅剩五架堪用。這都是卑職指揮無方，愧對司令官閣下的信任。請您責罰我吧。”
說完，加藤建夫深深低下了頭，等待著岡村寧次劈頭蓋臉的怒罵。
然而，想象中的暴風雨並沒有降臨。
辦公室裡沉默了許久，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加藤建夫低著頭，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跳動的聲音。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這種沉默比一頓臭罵更讓人煎熬。
終於，一聲長長的嘆息打破了沉默。
“加藤君。”岡村寧次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溫和，“你不必過於自責。你的難處，我是知道的。今天的失利，不能全怪你。”
“呃……納尼？”加藤建夫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是一場雷霆萬鈞的訓斥，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撤職查辦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沒有想到，等來的竟然是司令官的安慰。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著加藤建夫那副吃驚的表情，岡村寧次在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
說實話，在看到那份傷亡報告的瞬間，他確實恨不得把加藤建夫叫過來劈頭蓋臉地臭罵一頓，甚至一度動過臨陣換將的念頭。
但他很快就壓住了這股衝動，因為他很清楚，罵一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戰損的數字已經擺在桌上了，罵得再兇，那些墜毀的飛機也不會飛回來，那些陣亡的飛行員也不會復活。
與其把加藤建夫罵得灰頭土臉、心生怨懟，還不如安撫他一番，讓他心存感激，繼續為自己賣命。
這是岡村寧次多年帶兵總結出來的經驗，有時候，一根胡蘿蔔比一根大棒更能讓人心甘情願地去拼命。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加藤建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些戰死的勇士們，能夠為了天皇陛下的大業戰死沙場，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也不必太過難過。”
“況且，支那人的損失也不小，據我所知，他們今天損失的飛機數量絕不比我們少。我可以肯定，在近期之內，他們的空軍也是無力再對我們發動大規模空襲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你今天的行動也並非毫無成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好好努力吧。你損失的戰機和飛行員，我會盡快向軍部申請補充給你。零式戰機的生產線正在全速運轉，新的一批很快就能到位。你要做的，是重整旗鼓，總結經驗，在下一次戰鬥中為我們大日本帝國陸航挽回榮譽。”
“司令官閣下！”加藤建夫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看著岡村寧次那雙充滿鼓勵和信任的眼睛，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哽咽。
這一刻，他覺得面前這位司令官的身影是那麼高大偉岸，那寬厚的肩膀彷彿能扛起整個戰局的重量。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無論如何，自己絕不能辜負司令官閣下的期望。哪怕是拼上這條性命，也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洗刷今天的恥辱，為那些陣亡的戰友報仇雪恨。
他猛地併攏雙腳，深深鞠了一躬：“司令官閣下的教誨，卑職銘記在心！卑職定當竭盡全力，重整部隊，以雪今日之恥！”
岡村寧次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退下。等加藤建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岡村寧次臉上的溫和表情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陰鬱的凝重。
他轉身走回窗前，望著窗外暮色漸沉的武昌城，眉頭緊鎖。
他嘴上說著“支那人的損失也不小”，但心裡卻清楚得很，1044軍的那位顧修遠，絕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垮的角色。
今天這場空戰，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兩敗俱傷，但日軍損失的可不僅僅是飛機和飛行員，更重要的是，那股不可戰勝的氣勢，剛剛重新撿拾起來，又開始動搖了。
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著華中一個無名山區的丘陵地帶。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近處的灌木叢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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