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甚至能看清它翅膀上那幾根略顯凌亂的羽毛，能聽到它啄食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但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因為對王小波來說，要是因為一隻鳥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那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今天是王小波潛伏在這裡的第三天了。
但是目標依舊沒有出現。
不過王小波並不著急。出發前連長交代得很清楚：這是一次潛伏觀察任務，目標是確認日軍是否會在二師的眼皮底下踏足漢陽的地界。
任務的核心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耐心。
他可以不帶乾糧，可以不喝水，甚至可以不帶備用彈藥，唯獨不能缺少耐心。
現在他的任務是偵查，那他就要在敵人的眼皮底下一動不動地趴著，像一塊石頭，像一叢野草，像這片山野裡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又過了半天，王小波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活動了一下已經開始麻木的雙腳。長時間的靜止讓血液迴圈變得遲緩，腳底板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慢到即使有人站在兩米外，也很難察覺到他在移動。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酸澀的眼睛，讓眼球在眼皮後面轉動了幾下，緩解長時間注視帶來的疲勞。
過了片刻，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重新變得清澈而銳利，牢牢地鎖定在前方那條蜿蜒的山路上。
“吱吱吱吱——”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鳥叫聲。幾隻原本在地上覓食的小鳥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落在了更高處的枝頭上，警惕地朝著一個方向張望。
王小波的耳朵微微一動，眼中頓時射出一縷警覺的光芒。他從小跟著父親進山打獵，對山林間的各種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那幾只鳥發出的叫聲，分明是受到了驚擾才會有的反應。而且從它們飛起的方向和高度來看，驚擾它們的東西應該正在沿著山腳的小路移動，距離大約在四五百米左右。
他屏住呼吸，將眼睛貼上了伽蘭德步槍的瞄準鏡。鏡中的十字線穩穩地指向了那片傳來動靜的區域。
沒過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從前方傳來，緊接著，幾個身影出現在了山路的拐角處。
王小波的瞳孔微微一縮，透過瞄準鏡的放大，他清晰地看到了五百多米外那些移動的目標，土黃色的軍服，略顯疲憊的步伐，頭上那頂標誌性的布制軍帽，以及其中兩人肩上扛著的東西。
那是三八式步槍。
那些人是日本軍人。
王小波的呼吸變得更輕了，但他的心跳卻悄然加速了幾分，他習慣性地眯了眯，嘴角微微翹起，輕聲自語道：“希望你們是條大魚。為了這趟活兒，老子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裡趴了三天，連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尿急了暴露位置。”
說到這裡，他伸手摸了摸掛在腰間的那臺美製BC-1000型揹負式電臺，冰涼的金屬外殼貼在掌心裡，像是在提醒他，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的身後是整個1044軍。他的心情頓時安定了許多。
前方的山路上，一支長長的隊伍正緩緩出現在視野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約一箇中隊的步兵，約莫兩百人左右，呈搜尋隊形散開，警惕地觀察著道路兩側的山林。在他們身後，是一長串騾馬牽引的隊伍。
王小波粗略地數了數，騾馬的數量大約在一百二三十匹左右，每三四匹騾馬拖著一門火炮，炮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火炮的種類並不單一，有短粗管身的九二式步兵炮，有管身稍長的七五口徑山炮，還有幾門管身更長、口徑更大的野炮。
再往後，是長長的輜重車隊，馱著彈藥箱和物資的騾馬排成一列，綿延了數百米。隊伍的最後方，還有大約一箇中隊的步兵殿後，同樣是全副武裝，戒備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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