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瞬間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整架飛機像一個被點燃的紙鳶，在半空中猛地一頓，隨即機頭一沉，拖著濃煙和火焰一頭栽進了長江，濺起一股不大的水花，然後被江水吞沒。
那智號艦橋內，大野竹次郎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看到那架九五水偵剛剛拉起不到兩百米，就被一架從側後方閃電般切出的F6F精準點掉，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甚至沒有給水偵任何規避的機會。
即便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也沒有絕望。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海圖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水偵沒了，等於眼睛瞎了一隻，但不代表他就只能束手待斃。他是帝國海軍的大佐，指揮著一支橫行長江的艦隊，他手裡還有牌可以打。
“通訊兵，”他的聲音恢復了某種程度的鎮定，“給我接通羽黑號艦長和神通號艦長。”
森田的手指在電鍵上飛快跳動，十幾秒後抬起頭：“報告艦長，接通了。”
大野竹次郎抓起話筒：“羽黑號，神通號，聽我命令。敵機以俯衝轟炸機為主，攻擊特點是高空俯衝、快速投彈、拉起脫離。他們投彈時必須保持穩定航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從現在起，全艦隊停止無差別射擊，各艦防空炮火集中火力，瞄準敵機拉起的那一瞬間開火，那時候他們的航線最穩定，速度也最慢。另外，各艦組織敢死隊，用手搖泵和滅火沙包守住彈藥庫和輪機艙上方的甲板，一旦起火必須在三分鐘內撲滅，不能讓火勢蔓延到彈藥庫。明白沒有？”
“羽黑號明白。”
“神通號明白。”
“很好。”大野竹次郎放下話筒，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
斯圖卡正在重新爬升，準備第二輪攻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再堅持一會，海航的援軍，應該快到了吧？
果然，又過了五分鐘後，西南天際浮現出一大片黑點。
紙坊機場起飛的日軍海航傾巢而出：二十四架九六式艦戰在前開路，十六架九七式艦攻居中，另有十二架九五式艦戰在兩翼策應，總共五十二架戰機，貼著江面低空撲來。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像一陣悶雷滾過江面。
紙坊機場距離金口江面直線距離大約三十公里，九六艦戰巡航速度約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時，從接到警報、飛行員跑向座機、發動機暖機到編隊升空，再怎麼壓縮時間也需要四到五分鐘的準備。
再加上五分鐘左右飛抵戰場的時間，大野竹次郎的電報發出去到現在，正好十分鐘。
五十二架敵機，已經是紙坊機場能在一刻鐘內拉出來的最大兵力。
領隊的九六艦戰飛行員佐久間中尉，是打過淞滬空戰的老手。他在無線電裡掃了一眼下方江面：那智號正在冒煙，甲板上火光沖天，艦隊陣型已經散了。
但他並沒有慌張，他先看到的是正在從低空拉起的斯圖卡，那獨特的倒鷗翼和固定式起落架太好認了，德國貨，俯衝起來又準又狠，剛才那智號挨的那幾枚航彈多半就是它們扔的。
緊接著他抬高視線，在高空捕捉到了另一群正在盤旋的戰機。粗短的機身、平直的機翼、普惠發動機特有的低沉轟鳴。這不是他熟悉的蘇聯I-15或I-16，而是美國人的F4F野貓。
看來斯圖卡負責低空轟炸，野貓在高空掩護，這套搭配佐久間在戰術圖上見過，沒想到今天在金口撞上了。
不過好在佐久間在海軍兵學校的戰術課上見過這兩種飛機的照片和效能引數，特別是野貓戰鬥機，作為美國海軍的主力艦載戰鬥機，速度和火力都不錯，但機動性卻不如自己的九六艦戰。
他嘴角一撇，對著無線電說道：“全員注意，是美製的野貓戰鬥機。野貓的轉彎半徑比我們大，俯衝加速也不算快，只要不跟它們拼直線，用纏鬥就能吃掉它們。今天就讓支那人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日本海航的格鬥術。”
高空，負責外圍警戒的張義成最先發現了西南天際那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他眯起眼睛數了數，至少五十架以上，以九六艦戰和九七艦攻為主的混合編隊：“大隊長，西南方向發現日軍海航機群，數量五十以上，高度約一千五百米，正朝金口江面高速逼近。九六艦戰在前，九七艦攻在後，看樣子是想掩護艦攻突入投雷。”
梁添成的聲音幾乎立刻在耳機裡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子冷冽的殺氣：“知道了。張義成，帶你的中隊咬住九七艦攻，一架也別讓它們靠近那智號投雷。其餘人，跟我上，把那群九六給我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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