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一名作戰參謀猛地推開指揮所的木板門,衝進來的動作帶起一陣風,手裡的電報紙還在嘩啦作響,滿臉通紅地喊道,“軍座,大捷!潑婦戰機首戰大捷!混編艦隊那智號帶傷逃竄,羽黑、神通重創,海航陸航機群被打散,江面再無日軍一艦一機,再也無力支援武昌!”
他喊到最後幾個字時,嗓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指揮所內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被這句話炸開。幾名正在標註地圖的參謀齊齊抬起頭,有人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壓在所有人胸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站在一旁的周峴白聞言,嘴角微微一挑,轉頭對身邊的孫繼志低聲道:“老孫,你聽見沒有?潑婦戰機首戰,零傷亡幹翻了鬼子海航陸航的機群,還把那智號打成了瘸腿鴨子。咱們這仗一開局就來了個開門紅,這可是個好兆頭啊。”
孫繼志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誰說不是呢。別看咱們這些人整天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嘴上說著不信鬼神不信命,可真到了大戰前夕,誰心裡不盼著有個好開頭?一支軍隊的氣勢,往往就係在第一仗的勝負上。”
周峴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今天這第一把火,燒得好,燒得旺。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是啊,誰說不是呢!
顧修遠也興奮地站了起來,在指揮室內來回踱步,步伐比平日快了許多,靴底踩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好!太好了!”
顧修遠轉過身走到巨幅作戰地圖前,指尖從長江江面緩緩移向漢水以北,落點穩穩扣在江北岸橋頭堡陣地之上。
那裡,是日軍第十三師團死守的核心區域。
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的語調:“傳我令——江防既破,北岸不能放它喘氣。電令漢口三師,邱清泉、徐天宏部,即刻啟動北岸牽制佯攻方案,告訴三師,戲,一定要做足。”
“是!”通訊參謀立正敬禮,轉身快步奔向電臺室。
江面上的勝利只是敲掉了武昌城的牙齒,想要真正要啃下這塊硬骨頭,還得看北岸能不能鎖住十三師團那條瘋狗。
第十三師團,師團長是荻洲立兵中將,參謀長為石川琢磨大佐。這支老牌部隊下轄奈良晃少將的第二十六旅團與山本源右衛門少將的第一零三旅團,配屬山炮兵第十九聯隊、工兵第十三聯隊、騎兵第十七大隊,是岡村寧次第十一軍手裡資歷極老的一支仙台系甲種師團。
這支部隊從淞滬、南京、徐州一路打到了武漢,手上沾滿了中國軍民的鮮血,是名副其實的血債累累。
這次駐防江北,荻洲立兵把師團主力自雲夢、應城一線前推,抽出第一零三旅團一部加配屬山炮、工兵,死死咬住漢水北岸、長江北折處的丘陵帶。
他們的防線佈置得相當老辣,依託江岸高地、丘陵溝壑和層層工事,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岸防體系。
前沿是潛伏暗堡與鐵絲網,專門用來遲滯登陸部隊的衝鋒;二線戰壕縱橫交錯,輕重機槍火力點相互掩護,形成交叉殺傷網;三線則佈置了觀測哨與野戰重炮陣地,重炮的火力範圍足以覆蓋整個武昌江岸。
只要這支部隊能動,隨時可以南下渡江,直撲武昌江岸側翼,截斷1044軍的渡江登陸通道。
荻洲立兵曾在給岡村寧次的電報裡明言:“江北不失,武昌可安;江北一鬆,全鄂震動。”故而,他對自己的防線有著相當的自信。
可就在今晨,金口江面上的那場空戰,把他這張牌徹底撕碎了。
那智號逃竄的訊息傳到江北指揮所時,荻洲立兵正端著茶盞聽石川琢磨念戰報。
起初他還算鎮定,但當石川琢磨唸到“海航先撤、陸航零式只剩五架、那智號動力損三成、羽黑進水、神通起火”這幾句時,他手中的茶盞“咔”地一聲被捏出了裂紋,溫熱的茶水洇進袖口,他卻渾然未覺。
石川琢磨的臉色比他更難看,聲音低沉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師團長閣下,江面火力支撐點已失。支那軍若渡江,我軍重炮陣地將完全暴露在其岸炮與航空火力之下。屆時我們連開炮壓制登陸場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空襲打啞。”
荻洲立兵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那隻裂開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瓷片飛濺開來,茶水在地面上洇成一攤褐色的水漬。
他咬著牙罵道:“八嘎……支那人從哪裡變出那種怪物戰機?零式被當靶子打!那智號被當死豬拖!這仗還怎麼打?!”
他在指揮所裡來回走了兩步,猛地停下腳步。
石川琢磨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師團長閣下,形勢嚴峻。卑職建議,我們立即向岡村司令官發電,請求增援吧。至少需要一到兩個聯隊的預備隊填補江防空缺,同時請求航空兵團再次出動,哪怕只是牽制性的騷擾轟炸,也能為我們爭取重新部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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