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琢磨沉思了幾秒，答道：“如果是卑職，會選擇聲東擊西。主力在正面佯攻渡江，吸引我軍注意力，同時派精銳部隊從側翼迂迴，尋找防線薄弱點實施突破。一旦突破口被開啟，裝甲部隊便會快速楔入，分割包圍我軍各陣地。”
“沒錯。”荻洲立兵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所以我斷定，顧修遠不會急於全面渡江。他會先用北岸的部隊牽制我們，讓我們誤以為他要從正面強攻江北，實際上他的主攻方向一定是武昌。”
“而且，退一步講，就算邱清泉在江北搞出再大的動靜，說到底也只是佯攻。佯攻就是佯攻，火力再猛，聲勢再大，也不可能真的投入主力來啃我們的防線。只要我們不把主力調錯方向，不被他的佯攻牽著鼻子走，江北防線就是安全的。”
他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命令江北各聯隊進入最高戒備，重炮陣地偽裝加固，暗堡全部封閉待機，沒有我的命令，一炮不準向南岸打。省著炮彈，等支那軍登陸時再掐他們脖子！同時，派出偵察小隊，嚴密監視漢口方向支那軍的動向，我要知道邱清泉到底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要打過來。”
石川琢磨躬身應道：“是！”
雖然他是這麼分析的，可荻洲立兵心裡清楚，現在江防已斷，所謂的“掐脖子”不過是困獸之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1044軍真正渡江之前，儘可能儲存實力，等待最後一搏的機會。
此時的漢口北岸前線，天色已經徹底放亮。
淡金色的晨光鋪灑在長江北岸的曠野上，秋風吹過枯黃的荒草，一浪接著一浪。戰壕之內，三師將士早已全員披甲就位，槍炮上膛，彈藥分發完畢，靜靜等候作戰指令。
邱清泉一身筆挺戎裝，立在前沿觀測壕中，雙目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對岸日軍陣地。
身側，副師長徐天宏手持望遠鏡，一遍遍複核前沿座標、炮位距離、敵軍工事分佈。
昨夜整整一夜，三師始終保持著高度戒備，軍隊集結、構築工事、調動部隊，製造主力即將進攻江北的軍事調動，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全面牽制。
“師座，軍座命令到了。”通訊兵快步上前，立正彙報，“江面威脅已解除，我部即刻發起全面佯攻，牽制日軍十三師團，不許敵軍一兵一卒、一炮一機南下支援武昌！”
邱清泉接過電文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把電文紙拍在徐天宏手裡：“你看看，軍座說的是‘佯攻’。”
徐天宏接過電文看了兩眼，嘿嘿一笑：“佯攻？師座，您這表情可不像是要打佯攻的樣子。”
邱清泉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著對岸日軍陣地，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勁兒：“佯攻？老子的三師只要進攻了，那可就不是佯攻了。什麼叫佯攻？虛張聲勢、放幾炮嚇唬人，那叫佯攻。咱們師的這陣仗要是叫佯攻，那天下就沒有強攻了。”
徐天宏把電文紙摺好塞進口袋，搓了搓手，眼底也亮了起來：“一有仗打你就瘋了。”
邱清泉回頭瞪了他一眼：“我還不懂你？你不也是這麼想的？”
徐天宏嘿嘿一笑，也不否認，走到觀測壕邊緣，拿起望遠鏡又看了一眼對岸，放下鏡子時語氣已經帶上了一股殺氣：“既然軍座說要幫第十三師團牽制在江北，依我看，不如就直接幫他們消滅在江北。以咱們三師的兵強馬壯，這要是隻打個佯攻，未免太便宜荻洲立兵那老鬼子了。”
軍座的戰略意圖，武昌當然是主戰場，不過牽制和殲滅本身也並不矛盾。如果能用一場猛烈的攻勢把十三師團打殘、打廢，那就不光是牽制，而是直接在總攻之前，就先替整個會戰拔掉一顆最硬的釘子。
到時候武昌拿下，江北也再無後顧之憂，一舉兩得。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各炮位準備，十分鐘後，全線開火！先給荻洲立兵送一份見面禮，讓他知道，今天北岸這場仗，他別想輕易脫身！”
“是！”
命令迅速傳達到炮團陣地。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整個北岸戰場上最安靜、也最緊張的十分鐘。
三師的師屬炮團陣地位於漢口北岸一片緩坡丘陵的反斜面上，是炮團團長沈國棟花了整整一夜親自選定的陣地。
沈國棟是趙德柱親手帶出來的學生，從排長一路打到炮團團長，對火炮部署有著近乎偏執的嚴謹。
他選定的這片陣地充分利用了地形的天然遮蔽，反斜面可以有效規避日軍前沿觀測哨的直接目視，同時利用丘陵之間的鞍部和溝壑，將各炮群分散佈置，避免被一輪反擊炮火端掉整個炮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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