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員的哀嚎聲和垂死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整條街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混亂,原本還算有序的撤退序列在這一輪炮擊中被徹底打亂。
一名少佐軍官滿臉是血,踉蹌著從倒塌的房屋裡爬出來,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計程車兵,嘶吼道:“別跑!穩住!找你們的班長!找你們的隊長!”
但那士兵驚恐地看著他,用力掙脫了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硝煙之中。少佐軍官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頹然地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岡村司令官下達撤退命令的時候,他只覺得這是一次戰術性的後撤,雖然被動,但至少部隊的建制還在,指揮鏈還在,只要有序撤出武昌,與第一零六師團會合,未必不能重整旗鼓。
可現在他才真正明白,撤退命令下達的時候,只能說是不妙,而現在,才是真的完了。
在城牆外進攻出發陣地上,一師和二師計程車兵們正趴在臨時挖掘的散兵坑和掩體裡,眼睜睜地看著炮旅的炮彈越過他們的頭頂,鋪天蓋地地砸向武昌城。
這距離太近了,近到他們能感受到炮彈從頭頂掠過時帶起的那股尖銳的風壓,近到每一輪齊射的巨響都像一記重拳擂在胸口上,震得人心頭髮慌。
前方的武昌城已經完全被硝煙和火光吞沒,城牆的輪廓在爆炸的閃光中忽隱忽現,甚至在這樣的閃光程度下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一個新兵蛋子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捂著耳朵,臉色煞白,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旁邊的老兵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鋼盔,大聲喊道:“怕啥子?炸的是鬼子,又不是你!”
那新兵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說:“班、班長……這炮也太猛了……城牆都要被炸平了……”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平了好!平了咱們就不用爬城牆了,直接走平地衝進去!”
不遠處,二師一旅旅長老李頭眯著眼望著前方火光沖天的武昌城,每一聲爆炸響起,他的眉毛就跟著跳一下。
又是一輪齊射砸過去,城牆方向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抖了三抖。老李頭搓了搓牙花子,咂了咂嘴:“媽嘞,小鬼子硬是慘哦,遭這麼炸,怕是屎都要給炸出來了。”
張鐵山在旁邊哼了一聲:“就這麼炸,幫這幫龜兒子炸到懷疑人生,炸到他們以後聽到炮響就要尿褲子。等咱們衝進去的時候,不用打,直接上去給他們換褲子就行了。”
“……”,老李頭沉默了兩秒:“師長,你這個真是太噁心了。”
在漢水南岸的炮兵陣地上,趙德柱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大聲對著傳令兵吼道:“告訴各炮位,保持射速,繼續壓制。瞄準城內第二道防線的預定目標,等我下一步命令。”
傳令兵點了點頭,舉起訊號燈,將光束調整為三次短閃,各炮群收到訊號,炮口開始微微調整仰角和方位角,對準了更遠處的目標。
趙德柱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武昌城。城頭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整座城市的南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城牆上的缺口處,磚石還在簌簌地往下掉落,夯土被炸得鬆軟,形成了一道道可供攀爬的斜坡。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狠厲的模樣。
小鬼子,這就受不了了?
你爺爺這才剛開始呢!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喝道:“訊號彈!兩紅一綠,炮火延伸,掩護步兵進城!告訴各炮群,瞄準城牆內側兩百米到四百米區域,給我把鬼子的縱深陣地犁一遍!炮彈往遠了打,別砸到自己人!”
傳令兵二話不說,舉起訊號槍,朝天扣動了扳機。
兩顆紅色訊號彈和一顆綠色訊號彈拖著明亮的尾焰先後升空,在暮色中劃出三道醒目的弧線。
這是預定的步炮協同訊號,從這一刻開始,炮火向縱深延伸,步兵開始突擊!
各炮群的觀察哨看到訊號後,立刻調整射擊諸元。炮口的角度微微抬高,瞄準了城牆內側更遠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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