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旅中三百餘門七十五毫米至一百零五毫米的火炮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橘紅色的光芒將整片炮兵陣地照得如同白晝。巨大的後坐力讓火炮的整體結構猛地向後一頓,炮位周圍的塵土被衝擊波掀起,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像巨石投入水面激起的波紋一樣向四周擴散。
炮彈出膛的尖嘯聲尖銳而刺耳,數以百計的炮彈同時撕裂空氣,匯成一股低沉而綿長的轟鳴,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從天穹之上碾壓而過,越過漢水寬闊的江面,向著武昌城的方向呼嘯而去。
幾秒鐘後,武昌城南的城牆上爆發出第一團火光。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落了下來。第一輪齊射的近三百發炮彈幾乎在同一時刻砸在了城牆和城牆周邊的地面上,爆炸聲匯成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上。
整段南城牆在爆炸中猛地一震,城牆表面的磚石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簌簌發抖,裂縫像蛛網一樣在牆體上迅速蔓延開來。
火光一朵接一朵地在城頭和城牆內側綻放,橘紅色的火焰裹挾著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碎磚和泥土被拋向空中,又像暴雨般紛紛墜落。
爆炸產生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彈片橫掃一切,城牆上的日軍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掀飛出去,有的人乾脆就直接被氣浪推下了城牆,慘叫著摔落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
第一輪齊射的硝煙還未散去,趙德柱便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紅旗。他沒有回頭,只是高聲喊道:“第二輪預備——”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根本傳不出多遠,但這本來就不是喊給炮手聽的。
他身邊的傳令兵在他開口的同時,迅速拉動手中的訊號燈,隨著傳令兵的動作,紅光連續閃爍三次,這是“保持射速,繼續射擊”的訊號。
各炮群的觀察哨看到訊號後,立刻吹響了哨子,同時揮動手中較小的指揮旗。炮手們看到旗號,二話不說,拉栓、退殼、裝填、閉鎖,動作一氣呵成。
“放!”
第二輪齊射緊跟著第一輪的尾音砸了出去。三百餘門火炮以每分鐘三到四發的射速持續輸出,每一輪齊射都有近三百發炮彈砸在武昌城南的城牆上。
一門一零五毫米榴彈炮的炮位上,裝填手陳牛將一枚沉甸甸的炮彈推進炮膛,用力關上炮閂,後退半步,雙手捂住了耳朵。
炮長猛地拉動拉火繩,轟的一聲巨響,炮身猛地向後一頓,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陳牛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但他咧著嘴笑了,嘴裡嘟囔了一句:“炸!使勁炸!把武昌的鬼子全炸光!把武昌從鬼子手裡搶回來!”
不遠處,一門新來的七十五毫米山炮的炮長侯老栓正光著膀子幹得滿頭大汗。
他是個打了七八年仗的老兵,從淞滬會戰一路撤到南京,又從南京死裡逃生跑到江北,跟鬼子結下了仇深似海。
他一邊指揮著炮手們裝填,一邊在心裡唸叨: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今天是頭一回用這麼多炮砸鬼子。值了,真他孃的值了。就算今天死在這兒,回去也能跟祖宗交代了,老子這是要光宗耀祖了!
短短五分鐘內,就有超過一千五百發炮彈傾瀉在了從望山門到保安門再到文昌門的數公里城牆段上。
終於,望山門的城門樓在第三輪齊射時被直接命中。
一發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彈精準地鑽進了城門樓的二層視窗,在內部轟然炸開,劇烈的爆炸將整座樓閣從內部撕裂,木質的樑柱被炸成碎片,屋頂的瓦片像紙片一樣被氣浪掀飛,整座城門樓在火光中轟然垮塌,燃燒的木料和瓦礫散落一地,將城門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緊隨其後,保安門段的城牆也承受不住持續的打擊。一段大約二十米長的城牆被連續命中多發炮彈,牆體的磚石結構被徹底破壞。
先是向外鼓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然後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整體坍塌下去,碎磚和夯土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城牆外側形成了一個坡度較緩的斜坡。
這個斜坡雖然高低不平、佈滿碎石,但對於進攻部隊來說,已經足以作為攀爬城牆的通道。
中和門附近的城牆也被炸開了兩個大口子,每個口子的寬度都在十米以上,城牆內側的夯土層裸露在外,被後續的炮彈反覆犁耕,變得鬆軟而破碎。
文昌門的情況稍好一些,但城門左側的城牆也被炸出了一道數米寬的裂縫,整面牆體搖搖欲墜。
趙德柱乘勝直追,再次舉起紅旗,這一次他將紅旗水平橫在胸前,停頓了三秒,然後猛地向下斜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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