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顧修遠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機會稍縱即逝。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火力、最堅決的突擊,一舉擊潰日軍的防禦意志,不給他們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現在我命令——”
屋內所有人同時立正,鴉雀無聲。
“炮旅趙德柱。”
“到!”通訊參謀身旁的電話機旁,一名負責接線的傳令兵立刻拿起話筒,準備將命令傳達給炮旅指揮部。
顧修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你部所有規格火炮於今夜二十時三十分完成最後全部射表校對和諸元裝訂。二十一時整,對武昌城南城牆,具體目標包括望山門、保安門、中和門及其相鄰城牆段,實施四十分鐘的破壞性炮擊。第一輪急襲,所有火炮以最大射速發射,目標是把城牆給我撕開至少三個寬度在十米以上的突破口。第二輪轉為壓制射擊,重點覆蓋城牆內側的日軍集結區域和預設炮兵陣地。第三輪,炮火向城內縱深延伸,阻斷日軍向城南方向的增援路線。”
傳令兵對著話筒複述完畢,電話那頭傳來趙德柱粗獷的聲音:“是!炮旅保證完成任務!四十分鐘內,至少三千發炮彈砸在武昌城南的頭上!”
顧修遠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通訊處長:“接空軍師鄭少愚。”
通訊處長拿起另一部電話,搖動手柄接通了線路:“接空軍師指揮部,鄭師長。軍座要通話。”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空軍師鄭少愚,請軍座指示。”
顧修遠接過話筒,語速平穩而有力:“少愚,你的任務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炮擊開始前三十分鐘,出動所有轟炸機,對蛇山腳下的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武昌城內的通訊樞紐和幾個主要的兵力集結點實施精確轟炸。我不要求你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但我要求你讓岡村寧次的電話打不通、命令傳不出、部隊調不動。”
“第二階段,炮擊開始後,戰鬥機全部升空,在武昌上空保持不間斷巡邏,壓制日軍可能出動的一切空中力量。據情報顯示,日軍在武漢周邊仍有少量航空兵可用,雖然數量不多,但我絕不允許他們在我們計程車兵頭頂上投下一顆炸彈。”
“第三階段,步兵發起突擊後,轟炸機對日軍在城內的頑固抵抗據點實施補充轟炸,重點關照那些坦克和步兵啃不動的堅固工事。同時,派出偵察機在武昌以東和東南方向進行空中偵察,監視第一零六師團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向武昌靠攏,立即報告。”
鄭少愚乾脆利落地回答:“明白!空軍師全體飛行員已進入待命狀態,飛機全部完成檢修加油掛彈,隨時可以起飛!請軍座放心,武昌的天空,今晚姓中不姓日!”
顧修遠結束通話電話,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地圖上。他的手指沿著漢水南岸劃過,最終停在武昌城南的鯰魚套和望山門之間。
“韋昌那邊怎麼樣了?”他問道。
參謀長上前一步回答:“一師主力已在鯰魚套和望山門段全部完成登陸,正在向預定進攻出發陣地集結。韋師長來電說,部隊士氣高昂,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顧修遠微微點頭,又問道:“張鐵山呢?”
“二師主力已從文昌門段登陸完畢,張師長本人也渡江登陸完畢,他說二師已經做好了進攻準備,只等訊號。”
顧修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給韋昌和張鐵山分別發電報。韋昌,一師擔任主攻,從望山門和保安門方向突破,突破後以營連為單位快速穿插分割,把日軍切成小塊。張鐵山,二師擔任助攻,從文昌門和平湖門方向發起進攻,牽制日軍在西線的兵力,配合一師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他抬起頭,補充道:“告訴他們,坦克團歸韋昌在前線直接協調指揮。周衛國的坦克已經在城東南的隱蔽陣地待命,步坦協同的方案他們之前已經演練過多次,今晚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坦克在前方開路,步兵緊隨其後清理殘敵。遇到日軍的堅固工事,不要用步兵去填,讓坦克來解決。”
“是!”
顧修遠獨自站在桌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穩。
窗外,暮色正在一分一秒地加深,漢水江面上反射著最後一抹天光,像一條流動的銀色緞帶。
他抬起頭,望向武昌城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岡村寧次,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牌嗎?今晚,我就讓你看個夠。”
窗外,對岸那座沉浸在夜色中的武昌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下若隱若現,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閃爍。
這些燈光是日軍指揮部和少數幾處要害位置的燈光,其餘的城區早已陷入一片黑暗。
戰時狀態下,宵禁嚴格執行,任何擅自點燈的行為都會招來憲兵的呵斥甚至槍托。整座城市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蜷縮在黑暗中,等待著命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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