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正月月的風,裹挾著一種異樣的躁動,刮過冀州平原。
鉅鹿郡鄡縣的百姓們,前幾日還在為開春的薄田發愁,此刻卻都湧到了縣城外的空地上,仰望著那面高高豎起的黃色旗幟。
旗幟上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符文,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聲沉悶的驚雷,劈開了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壓抑。
燒!把這吃人的縣衙給燒了!
隨著一聲粗啞的吶喊,十幾個頭裹黃巾的漢子率先衝向縣衙大門。
他們手中的兵器簡陋得可笑,有鏽跡斑斑的鐵矛,有砍柴用的斧頭,甚至還有人握著一根磨尖的木棍,但他們的眼神里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縣尉帶著幾個衙役試圖阻攔,卻被洶湧的人潮瞬間淹沒,慘叫聲很快被更密集的呼喊蓋過。
火點起來了。
先是縣衙的門窗,再是堂內的卷宗,乾燥的木料在火焰中噼啪作響,升騰的黑煙如同一條黑龍,在晴朗的天空下格外扎眼。
周圍的百姓起初還有些膽怯,當看到黃巾漢子們將庫房裡的糧食搬出來分發給眾人時,猶豫瞬間變成了狂熱。
有人回家拿來了火把,加入焚燒的行列;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塊,砸向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吏家宅。
這並非孤例。
自張角在鉅鹿豎起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旗號,不過短短十餘日,這場風暴便席捲了帝國的半壁江山。
青州的北海國,數千黃巾軍趁著夜色攻破劇縣,縣令翻牆逃亡,城中的府庫被洗劫一空,糧食和布匹全部分給了聞訊而來的流民。
徐州的下邳郡,起義軍沿著泗水兩岸發展,船隻首尾相接,綿延數十里,郡縣的官兵望風而逃,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荊州南陽郡,張曼成率領的黃巾軍更是勢如破竹,不到半月便聚集了數萬人馬,兵鋒直指郡治宛城,沿途的鄉紳豪強要麼獻糧歸附,要麼帶著家眷倉皇逃往南方。
最讓洛陽震動的,是安平國與甘陵國的變故。
安平王平日裡對轄下百姓苛刻異常,去年大旱時不僅不開倉放糧,反而趁機兼併土地。
黃巾起義爆發後,安平國的百姓與當地的太平教信徒聯手,衝入王宮將擒獲。
此刻的劉續,早已沒了往日的尊貴,被反綁著跪在王宮的廣場上,昔日的侍從要麼四散奔逃,要麼站到了起義軍那邊。
甘陵國的情形如出一轍,甘陵王被憤怒的民眾堵住了去路,王冠被打落在地,成了階下囚。
兩國的黃巾渠帥並沒有立刻處死二王,而是將他們囚禁在囚車中,巡遊各縣城,以此昭示的威嚴。
洛陽城內的恐慌,比戰場上傳來的捷報蔓延得更快。
德陽殿的早朝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漢靈帝劉宏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冀州傳來的奏報,上面的字跡彷彿都在顫抖。
八州......八州皆反......
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張角那妖道,竟有如此能耐?
階下的大臣們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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