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溫潤,一襲素白長衣隨風輕拂,周身沒有凌厲的聖威,也無霸道的魔氣仙韻,只縈繞著一縷先天混沌的淡雅氣韻。
他對著孫悟空、寧馨微微躬身行禮,禮數週全,語氣恭謹謙和:“靈明,見過師父、師伯。”
隨即又側身拱手,神色不卑不亢:“見過鴻鈞聖人,見過平心娘娘。”
眾人定睛望去,只見少年眉清目秀,面容溫潤如玉,氣質乾淨出塵。明明站在天宮殿中,卻自帶一種清和如風的氣場,讓人如沐春風,心生親近之感。
他身上既有先天石猴的本源底蘊,又沉澱著萬古沉寂的沉靜,看似溫和內斂,內裡卻潛藏著不輸聖人的深厚道基與混沌本源,靜靜立在那裡,便自成一方道域。
鴻鈞目光沉沉落在靈明石猴身上,眸中閃過訝異、驚疑,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他萬萬沒想到,靈明石猴不僅沒有隕落,反而被護得這般完好,竟已悄然養出如此深厚底蘊,連自己的聖人神識都無法窺探分毫。
平心娘娘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靈明,眼底露出幾分讚許笑意。
孫悟空望著眼前少年,神色溫和,眼底帶著幾分庇護與從容。
寧馨則靜靜佇立一旁,神色淡然,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一時間,天宮殿內氣氛悄然變幻,鴻鈞原本盛怒的心緒,不由多了幾分凝重與忌憚。鴻鈞見狀,不怒反笑,面上掠過一抹冷峭的譏諷:
“好,好一齣瞞天過海、偷樑換柱!本座原以為,你們只會打那唐僧和尚的主意,或是藉著三清情面,暗中替換楊戩、哪吒的命格氣運。萬萬沒料到,你們竟把心思直接落到了靈明石猴身上,更索性將他收為弟子,好生庇護。”
他目光沉沉掃向靈明石猴,語氣帶著刻意挑撥:“只是不知,靈明你日後若是知曉,自己本有得天獨厚的先天命格,本該順理成章登臨聖位,如今卻在旁人安排下,只止步於大羅金仙之流,心中可會生出不甘,對自己這位師父暗藏怨恨?”
靈明石猴本就天生靈慧,心思剔透,哪裡聽不出鴻鈞這番話裡藏著離間挑唆的用心。
他神色從容不迫,上前微微拱手,語氣恭敬而坦蕩:“回鴻鈞聖人,晚輩對師父從無半分怨懟,反倒滿心感激。當年師父尋到我時,便已將前因後果、命格宿命,盡數攤開,任由我自行抉擇。”
“我生來心性散漫,素來不願做天道棋局中任人擺佈的棋子,一生所求,不過是跳出宿命桎梏,隨心而行,得一份真正的自在逍遙。
待到我親眼見證師伯走上那條本該屬於我的宿命之路,在三界浮沉、捲入量劫紛爭之後,我心中更是無比篤定,自己當初的選擇,半點沒錯。
師伯身負蓋世功德,自帶滔天氣運,根基、機緣、造化無一不是頂尖,即便如此,尚且數次深陷天道佈局與量劫漩渦,險些道心受損、永世沉淪。若是換做我去走這條路,恐怕只會陷得更深,更難脫身。
世人都羨慕那條既定的聖人之路,以為登臨聖位便可萬古尊崇、俯瞰洪荒。可在我看來,這條路看似榮光萬丈,光鮮亮麗,實則步步荊棘叢生,層層因果纏身,稍有不慎,便會被宿命裹挾,身不由己。
師伯這一生,細數過往,唯有早年在靈臺方寸山拜師學藝、潛心修道的那段歲月,才算得上安穩閒適、無憂無慮。
自他出山之後,便開始四海樹敵、八方結怨,風波從未停歇。世人尊稱他為齊天大聖,可我私下看來,稱他一句平賬大聖反倒更為貼切。
天庭明知他天性桀驁、頑劣好動,偏偏刻意安排他去看守蟠桃園,這等算計,和把一隻饞嘴老鼠放進堆滿糧食的米缸裡,又有什麼兩樣?
到頭來他真正偷吃的蟠桃寥寥無幾,可蟠桃園所有的損耗、疏漏,全都一股腦安在了他的頭上。那些暗中佈局、暗中失職之人,藉著這場風波,把往日所有的舊賬、壞賬全都一筆勾銷,個個摘得乾乾淨淨,置身事外,反倒讓師伯一人揹負所有罪責,揹負滿身因果。
更別提那西天取經的漫漫長路,說穿了,不過是天上地下聯手編排的一場大戲!”
靈明石猴語氣中多了幾分憤憤不平,目光掃過孫悟空,滿是心疼,“三界諸神佛心照不宣,合起夥來演了一齣‘降妖除魔、普度眾生’的戲碼,唯有師伯你被矇在鼓裡,在中間憋屈得無處說理。”
“明明一身通天本事,卻被那死死束縛,能力十不存一。遇到厲害些的妖怪,不是天庭星宿下凡,便是佛門禁地坐騎偷跑,個個都有背景、有靠山,你打不得、殺不得,稍有不慎便會得罪背後的聖人神仙。”“想當年你大鬧天宮,何等桀驁灑脫,快意恩仇,一棒下去,管他什麼天兵天將,皆無半分畏懼。可西行路上,你卻處處束手束腳,連自己的本心都難以遵從。看到妖魔鬼怪殘害生靈,你想一棒除之,卻總被師父唐僧的‘慈悲心’阻攔,被指責‘濫殺無辜’;明明識破了妖怪的偽裝,卻無人相信,反倒被念緊箍咒,疼得死去活來。”
“那份快意恩仇,早已成了奢望。你護著唐僧一路西行,跋山涉水,降妖伏魔,吃盡了苦頭,受盡了委屈,可最後呢?天大的恩情與功德,反倒被那唐僧佔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