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世人只知唐僧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功德圓滿,成佛成祖,卻忘了是誰在背後為他披荊斬棘,為他擋下所有致命危險,為他揹負所有誤解與罪責!”
“更可笑的是,當年他們以‘大鬧天宮、擾亂三界’的罪名,將你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看似是懲戒,實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不過是為了讓你磨去稜角,乖乖成為唐僧西行路上的護道者,為他鋪路,為他積累功德,為這場三界大戲添上最關鍵的一筆!”
“五百年的孤獨寂寞,五百年的風吹雨打,到頭來竟只是別人棋局中的一步棋,一個為他人做嫁衣的工具。這般憋屈,這般不公,換做是誰,恐怕都難以忍受。”
靈明石猴看向孫悟空,眼神愈發堅定:“所以,我從不羨慕那條所謂的聖人之路,更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師伯你的經歷,便是我最好的前車之鑑。能遠離這些紛爭算計,安安穩穩做自己,修自己的道,於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圓滿。”
孫悟空聽著靈明石猴的話,臉上神色平靜,心中卻掀起了陣陣波瀾。這些過往的憋屈與算計,他並非不知,只是早已看淡。如今被靈明點破,過往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卻並未讓他生出怨恨,反倒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如今的道。
見靈明石猴油鹽不進,半點沒中挑撥之計,鴻鈞索性懶得再理會這伶牙俐齒的晚輩。
寧馨見狀,眸中笑意更濃,對著靈明滿意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我的徒兒,自然是極好的。”
話音剛落,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神色沉凝的鴻鈞,淡淡道:“既然讓你見了我的大徒兒,不讓你瞧瞧我的二弟子,倒顯得厚此薄彼了。老二,出來見過鴻鈞聖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又是一縷微不可察的漣漪,第二道身影毫無徵兆地現於殿中。
與靈明現身時一樣,此人出現得無聲無息,即便在場皆是神識覆蓋洪荒、洞察入微的聖人,竟也未曾提前捕捉到半分氣息,彷彿他本就藏在大道縫隙裡,從未離開,卻也從未顯露。
鴻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眼底閃過一絲驚色 —— 寧馨的弟子,個個都能避開聖人神識窺探,這實力,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見過師父,見過師伯,見過平心娘娘,見過鴻鈞聖人!”
來人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桀驁與敬重,禮數週全卻不卑不亢。
平心娘娘抬眼望去,看清來人模樣,當即咯咯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與讚許:“原來是你啊,六耳獼猴!你師父可真會收弟子,這般天賦卓絕、能辨萬物、聽察周天的奇才,連我都眼饞得緊呢!”
六耳獼猴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謙遜的笑意,目光望向寧馨時,卻滿是純粹的敬重與感激:“娘娘過譽了,弟子不過是些微末伎倆,不值一提。”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看向鴻鈞,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能有今日,全憑師父她老人家眼光獨到,不嫌棄弟子出身,悉心栽培。師父不僅眼光好,心腸更是寬廣豁達,遠非那些動輒‘法不傳六耳’、心胸狹隘之輩可比,比他們好上百套不止!”
這番話直指當年佛門與鴻鈞一脈對他的偏見與打壓,既捧了寧馨的知遇之恩,又暗諷了某些聖人的格局狹小,與靈明的陰陽怪氣異曲同工,卻更添了幾分鋒芒。
寧馨聽得心中舒坦,面上卻依舊淡然,輕輕頷首,眼底的讚許毫不掩飾 —— 這兩個弟子,一個溫潤通透,一個銳利灑脫,各有千秋,卻都深得她的真傳,沒白疼。
鴻鈞被六耳獼猴的話戳中舊怨,臉色上倒是看不出來什麼, 只是看向寧馨的目光帶著幾分質問:“選弟子,不止要看天賦根骨,更要重品行心性!靈明石猴性子溫潤通透,倒還罷了,這六耳獼猴,天生便愛耍些小聰明,心性浮躁難安。”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語氣愈發不悅,眼底掠過一絲追憶與慍怒,似在回味當年那段令他耿耿於懷的舊事:“當年我合道之後,於紫霄宮開壇傳道,那可是洪荒萬古以來頭一遭的盛事。大道天音傳遍寰宇,但凡有機緣、有心向道之輩,無論人、神、仙、魔、妖,皆可前往聆聽。”
“可那混沌外的三十三天,遠在洪荒邊際之外,路途艱險萬分。洪荒眾生想要得聞大道真言,需穿越無邊混沌,歷經數不盡的混沌風暴 —— 那風暴足以撕裂尋常修士的肉身與神魂,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還要橫渡空間裂隙,那裂隙之中時空錯亂,法則紊亂,稍有失神便會被捲入無盡虛空,永世不得脫身。”
“多少生靈為了求道,不惜捨棄身家性命,跋山涉水,歷經千難萬險,硬生生從洪荒各地趕往紫霄宮。他們中有的斷了臂膀,有的耗損了本源,有的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堪堪抵達宮門外,恭恭敬敬地靜心聆聽。那份求道的虔誠與堅韌,才配得上大道的饋贈。”
“可這六耳獼猴,偏偏仗著天生‘聽察周天、辨萬物之聲’的逆天神通,不走正途!他知曉前往三十三天的艱險,便動了投機取巧的心思,躲在洪荒深處的隱秘之地,妄圖憑藉一雙耳朵,隔著千萬裡距離偷聽紫霄宮的大道真言,不費吹灰之力便竊取道統傳承!”
“大道無形,卻需有心者求索;機緣難得,更需虔誠者守護。他這般行為,既是對大道的褻瀆,也是對那些歷經艱險、誠心求道者的不公!我見狀,才立下‘法不傳六耳’的法旨,一來是懲戒他這份求道不誠、妄圖不勞而獲的心思;二來也是警示洪荒眾生,大道之路從無捷徑可走,唯有憑心求索、歷經磨礪,方能有所成就,絕非投機取巧便可窺探真諦!”
寧馨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緩緩搖了搖杯中茶湯。澄澈的茶水泛起細密的漣漪,倒映著她眸中淡淡的譏誚,語氣依舊淡然如水,卻字字如針,精準戳中要害:“鴻鈞道友此言差矣。”
“六耳此舉,哪裡是什麼心不誠?分明是懂得審時度勢,合理運用自身天賦資源。天道既賜他‘聽察周天、辨萬物之聲’的逆天神通,便是認可他這份求道的機緣。若是將這般天賜之力束之高閣、棄置不用,非要捨近求遠,跟著芸芸眾生去闖那混沌風暴、空間裂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辜負了天道的饋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