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解釋,解釋 —— 你成天就知道要解釋!” 寧馨眼皮一抬,語氣又衝又涼,半點不慣著,“你不是能耐得很嗎?張家多少年沒人能想明白的事,你張大佛爺本事這麼大,自己查去啊!”
話落,她撈起手邊的包裹,轉身就要往外走。
張日山見狀心頭一緊,趕緊一個箭步跟上去,攔在前頭,聲音軟得跟換了個人似的:“妹妹,妹妹 —— 佛爺不會說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咱不理他,走,跟哥出去坐坐。你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哥在這邊日也惦記夜也惦記,急得不行。”
張啟山站在原地,一張俊臉僵著,直直看著自己那位素日冷得像塊冰、對外人從不多說半個字的副官,此刻竟狗腿得毫無下限,還順手把他這個當家佛爺給踩了一腳。
他不由生出幾分恍惚,懷疑是不是自己一覺醒來,這世道就已經瘋了個徹底。
邊上張家的親兵見了,忙湊上來笑著解釋:“佛爺您別怪副官,小姑奶奶這次回來,可是帶了重禮的。整整一千瓶青黴素啊!那玩意兒換算成黃金都不知道是多少,是真正能救命的稀罕物,不知能救活多少條兄弟的命。也難怪副官一聽說小姑奶奶要走,臉都嚇變了。”
張啟山雖然常年在地底下鑽來鑽去,可對青黴素這等救命神藥的名頭,多少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以他眼下的財力,這樣金貴的東西,平常根本夠不著。他在長沙經營也不過短短幾年,九門之中雖說他張大佛爺居首、又兼著長沙佈防官的差事,可手下要養的人實在太多。上頭軍餉本就緊巴,還時不時被人剋扣,缺的那一大截都得他自己拿私囊去貼補。
說句不中聽的,整個張府上下,攏共也就那尊鎮宅的大金佛還算值些錢。論起家底,他張大佛爺在九門裡,怕是要墊底了。
如今寧馨一齣手就是一千瓶青黴素送到他手上,他又是意外又是受寵若驚,那些話在喉嚨裡滾了兩圈,竟生生壓了回去。
—— 出錢的是大爺,這點道理,他張大佛爺還是懂的。
“快去收拾府裡最好的那間客房,天色已經黑透,就讓妹妹留在府中住下。外頭兵荒馬亂,一家人待在一起,總歸安穩些。另外,咱們從本家帶出來的人手裡面,我記得有擅廚事的,叫他們做幾道東北特色菜,好好給妹妹接風洗塵。”
齊鐵嘴這番話,說得拿腔拿調,尾音還故意拖得又長又酸,半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這話來得實在突兀,驚得張啟山動作都頓了一瞬。他緩緩側過頭,那一雙銳利的眸子落在齊鐵嘴身上,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能看穿人皮,直抵骨子裡去。片刻,他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老八!”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與警告,像是一把未曾出鞘的刀,寒意已經先一步漫了上來。
齊鐵嘴被這一眼瞧得心口一突,連帶著嘴角那點戲謔的笑意都僵在了臉上。他素來是識趣的,當即訕訕收了話頭,乾笑著岔開:“咳,佛爺說得是,佛爺說得是 —— 我這就去給您張羅,看看府裡哪間屋子採光好、最敞亮,再交代廚房把火候都盯緊些。”
嘴上應承得痛快,腳下卻半點不含糊,轉身便要開溜,生怕自己再慢一步,那把沒出鞘的刀就要真的落下來了。
張啟山目送他灰溜溜的背影,冷冷哼了一聲,眸底的深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