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用,但不可盡信。”司馬昭淡淡道,“這些名門之後,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計。要用其才,也要防其心。”
司馬炎想起羊祜清正的目光,心中不以為然,但面上仍恭敬應諾。
“還有陳泰。”司馬昭似笑非笑,“他向你透露府庫實情,你以為真是為國為民?”
司馬炎怔住。
“他是在試探你,也是在借你的口向為父建言。”司馬昭一針見血,“這些老臣,個個都是人精。”
這話如冷水澆頭,讓司馬炎清醒不少。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太過單純。
“那依父親之見,該如何對待這些臣子?”
“制衡。”司馬昭吐出兩個字,“讓忠直的與圓滑的相制,讓寒門與世族相爭。如此,他們才會爭相向你效忠。”
夜深了,司馬昭讓人添了次炭火,繼續授課。
從用人之道到治國之策,從軍事到外交,司馬昭將自己半生積累的經驗傾囊相授。但司馬炎聽得越多,心中越是沉重。
父親的權術之道確實精妙,但處處透著算計與防備,缺少了為君者應有的胸襟與擔當。
“聽說你用自己的俸祿設了學館,收養陣亡將士的孤兒?”司馬昭突然問道。
司馬炎心頭一緊:“是。兒臣見那些孩子孤苦無依,心中不忍。”
出乎意料,司馬昭並未責備,反而露出讚許之色:“這件事做得不錯。施恩於士卒,他們才會為你效死。但這等事要做在明處,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原來,在父親眼中,連行善都是權術的一部分。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司馬昭終於露出疲態。
“今日就到這裡。”他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體會為父今日所說。他日這江山,終究要交到你手上。”
回到寢宮,司馬炎毫無睡意。他翻開父親給的《御臣術》,越看越是心驚。書中盡是駕馭臣子、平衡勢力之術,卻無一字提及民生疾苦。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裹著雪花捲入,讓他精神一振。
父親的權術之道固然有效,但絕非長治久安之策。他要走的,是一條不同的路。
遠處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司馬炎輕輕合上竹簡。他要學習父親的智慧,但不能迷失在權術之中。積德之路,既需要手段,更需要真心。
雪還在下,覆蓋了日間的一切痕跡。但司馬炎知道,有些東西,是再大的雪也掩蓋不了的——比如民心,比如天道。
他想起那日在洛水畔立下的誓言,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條路,他要繼續走下去。用他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