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柬沉吟片刻,道:“父皇,兒臣以為可分三步。其一,派精幹人員隨武部守屋返航,實地探查倭國情勢,繪製地圖,瞭解各方實力。其二,若探查屬實,可先行冊封,賜予旌旗印信,以壯武部氏聲勢。其三——”他頓了頓,“若物部氏果有統一倭國之志、之能,我可提供軍械顧問,助其練兵。至於直接派兵……跨海遠征確需謹慎,可待局勢明朗後再議。”
這個提議既積極又穩妥,既展現了宗主國的支援,又避免了大軍深陷異國的風險。司馬炎聽罷,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物部卿。”皇帝轉向跪伏在地的使者,“太子之言,你可聽清了?”
“外臣……聽清了。”武部守衛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
“朕可先遣使隨你返航,探查實情。若一切如你所言,朕會冊封你家主為‘倭國王’,並派遣工匠、教官,助你們製造軍械、訓練士卒。至於直接派兵……”司馬炎緩緩道,“要看你們自己的表現。若物部氏果有平定亂世之能,朕自會相助。”
這已是物部守屋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有聲:“外臣……代我主,謝陛下天恩!物部氏若得天下,必世代奉大晉為宗主,永不敢叛!”
“起來吧。”司馬炎擺擺手,“你等遠來辛苦,且在洛陽休整一月。期間鴻臚寺會安排你們參觀太學、格物院、船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朝氣象。”
“謝陛下!”
使者退下後,暖閣內又商議了許久。最終決定,由海軍都督周浚選派一支精幹小隊,包括通譯、畫師、格物院地理學士等十餘人,隨物部守屋返航。他們的任務是摸清倭國各方實力、繪製精確地圖、評估五部氏的潛力。
“此事就交給周浚去辦。”司馬炎最後拍板,“告訴周浚,眼睛放亮些。倭國雖小,卻是一面鏡子,能照出我朝未來在海外行事的方式。”
“兒臣明白。”
當夜,武部守吾在鴻臚寺驛館中輾轉難眠。他推開窗,望著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心中百感交集。這裡的城牆比難波津的宮牆高十倍,這裡的街道比畿內最寬的道路寬五倍,這裡的百姓穿著整潔的衣物,面上沒有饑饉的菜色。
“這才是真正的天朝啊……”他喃喃自語。
隨行的年輕副使低聲道:“家老,晉皇帝會真心幫我們嗎?”
物部守屋沉默良久,道:“天朝看重的不是物部氏,而是整個倭國。我們若能證明自己是最合適的代理人,他們便會投資。反之……”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那我們要如何證明?”
“第一,展示忠誠。第二,展示能力。”物部守屋關窗回身,眼中閃著決絕的光,“回國後,你要將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告訴守屋大人。我們要讓天朝看到,物部氏不僅忠心,更有統一倭國的實力和決心。”
他想起今日在暖閣中,那位年輕太子沉穩睿智的眼神,那位老皇帝深邃如海的目光。與這樣的天朝為敵是愚蠢的,但若能得其助力……物部氏必將崛起。
同一時刻,東宮暖閣內,司馬柬正與即將派往倭國的考察隊領隊——海軍參將陸抗談話。
“陸參將,此次東渡,名義上是護送使團、探查情勢,實則有三重任務。”太子指著案上的海圖,“其一,摸清倭國各方勢力真實情況,不可偏聽物部氏一面之詞。其二,詳細測繪倭國海岸、港口、航道,為我海軍未來行動做準備。其三,評估在倭國設立常駐據點的可行性。”
陸抗三十出頭,是周浚一手提拔的將領,以謹慎細緻著稱。他肅然道:“末將明白。殿下放心,末將會把倭國從南到北摸個通透。”
“還有,”司馬柬補充道,“格物院那邊新制了一批便攜測繪儀,你們帶上。特別是那個‘簡易六分儀’,海上定位比觀星更準。”
“是!”
“去吧。三個月後,孤要看到一份詳實的《倭國情勢報告》。”
“末將領命!”
陸抗退下後,司馬柬走到窗前。秋夜的風已帶寒意,但他的心卻有些發熱。倭國——這個在東海波濤中的群島,即將進入大晉的視野。這不僅僅是一次外交介入,更是一個試驗:試驗大晉能否在海外有效施加影響力,能否透過扶持代理人的方式,以最小成本獲取最大利益。
如果成功,那麼未來在南洋、在更遙遠的海外,都可以複製這個模式。
“扶桑的浪湧……”太子輕聲自語,“就看大晉能否駕馭這股浪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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