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軍隊整編。”陳騫取出一份文書,“按陛下旨意,倭國可保留兩萬常備軍,但需按晉軍編制改組。晉朝將派五十名教官,協助訓練。軍隊各級將領,需到都護府備案,由都護府發放任命文書。”
守屋心中一凜。這意味著,倭國的軍權實際上已掌握在都護府手中。但他知道這是必須接受的代價,於是點頭:“小王遵旨。”
“第二,行政改制。”陳騫又取出一卷地圖,“倭國現有大小豪族六十四家,各自為政。陛下之意,當逐步推行州縣制。初期可將倭國劃分為九州、四國、畿內等八到十個‘道’,每道設刺史,由王上提名,都護府任命。各豪族可保留封地,但司法、稅收、兵權需歸州縣。”
這是更深刻的變革。守屋沉吟片刻:“都護,此事……恐需時日。許多豪族盤踞地方數百年,驟然改制,恐生變亂。”
“所以是逐步推行。”陳騫理解地說,“先從王上直接控制的九州開始試點,待成效顯現,再推廣他處。都護府會派文官協助,提供錢糧支援。對那些頑固不化者——”他語氣轉冷,“王上可請都護府駐軍協助處理。”
這既是支援也是威懾。守屋明白了:晉朝願意給他時間和資源推行改革,但若他推行不力,晉朝也會直接介入。
“小王……明白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陳騫神色鄭重,“文化教化。陛下希望,十年之內,倭國官員需通漢文;二十年之內,倭國學堂需以漢文為主;三十年之內,倭國上層需習漢禮、著漢服。此事關乎倭國長遠未來,王上需全力配合。”
守屋站起身,深深一揖:“晉朝助小王平定亂世,賜予王位,恩同再造。小王及子孫,必全心推行漢化,使倭國永為大晉藩籬,華夏文明永駐東瀛!”
這番話他說得誠懇。三個月的晉朝之行,讓他親眼看到了洛陽的繁華、晉制的完善、文化的昌盛。他深知,倭國要想擺脫落後混亂,唯一的出路就是全面學習晉朝。而作為這個過程的主導者,物部氏也將因此永保王位。
陳騫滿意地點頭:“王上深明大義,實乃倭國之福。來,看看這些——”
他讓隨從抬進幾個箱子。開啟後,裡面是各種物品:精製的農具模型、紡織機圖樣、算盤、文房四寶,甚至還有幾套晉朝孩童的啟蒙課本《千字文》、《百家姓》。
“這些都是太子殿下特意囑咐帶來的。”陳騫拿起一本《千字文》,“殿下說,教化當從孩童始。都護府學堂建成後,首批招收的學子,就從學習這些開始。”
守吾撫摸著那些精美的物品,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去年在博多灣,晉朝戰艦的炮火如何輕易摧毀了蘇我氏的防線;而如今,晉朝帶來的不是更多炮火,而是這些看似平常卻將深刻改變倭國的物品。
武力征服只能讓人屈服,而這些——這些知識、技術、制度——才能真正讓人心服。
會談持續到傍晚。陳騫留守屋共進晚餐,席間詳細解釋了各項新政的具體實施辦法。守屋認真聽著,不時提問,態度恭謹而好學。
離開臨時官署時,已是月上中天。守屋騎馬返回住處,他的謀臣低聲問:“王上,晉朝如此深入介入,倭國……還能算獨立之國嗎?”
守屋望著遠處都護府工地上的燈火,沉默良久才說:“你看那些燈火。三年前,難波津的夜晚只有零星的火把。而今,晉朝人帶來了油燈、蠟燭,讓這裡亮如白晝。”
他轉頭看向謀臣:“獨立是什麼?是被困在島上自相殘殺,永遠落後嗎?還是藉著晉朝的力量,讓倭國真正強大起來,讓我們的子孫也能讀書識字、用上精良的器物、生活在有法度的國家?”
謀臣無言以對。
“物部氏的選擇很清楚。”守屋堅定地說,“跟著晉朝走,學習晉朝的一切。一百年後,倭國或許不再是從前的倭國,但一定會是更好的倭國。”
夜風吹過難波津的海灣,帶著鹹味和新翻泥土的氣息。都護府的工地上,夜班的工匠們仍在挑燈勞作。木槌敲擊聲、鋸木聲、號子聲,交織成一首建設的交響。
而在臨時官署裡,陳騫正在燈下給洛陽寫第一封奏報。他詳細記錄了與倭王的會談內容,最後寫道:
“……倭王守屋,雖出身島夷,然頗有見識,深知倭國唯有全面漢化方有出路。臣觀其態度誠懇,推行新政當無障礙。然倭國積弊已久,豪族林立,改制恐非一朝一夕之功。都護府當穩紮穩打,以教化為主,武力為備,徐徐圖之……”
寫罷,他放下筆,推開窗戶。遠處海灣中,晉朝戰艦的燈火如星點閃爍。更遠處,是沉睡的倭國列島。
陳騫想起離京前,皇帝司馬炎在紫宸殿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陳卿,安東都護府非尋常邊鎮。你在那裡所做的一切,將決定百年後,東海之上是藩籬還是禍患。慎之,重之。”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陳騫對著洛陽方向,輕聲自語。
窗外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而一個新的時代,已在太康九年的這個春夜,悄然拉開了序幕。安東都護府——這個將深刻改變倭國曆史程序的機構,就此紮根於難波津的土地上。它的影響,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