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靜靜聽著,不時點頭。待兒子說完,他欣慰道:“你處理得很好,比朕當年想得周到。尤其是對失業織工的安置,既推行了新機,又保障了民生,此乃仁政。”
“都是父皇教導有方。”司馬柬誠懇地說,“兒臣只是按照父皇定下的大方向,處理具體問題而已。”
“不必過謙。”司馬炎擺擺手,“治國之道,大方向易定,細節難處。你能在這些瑣碎事務中把握分寸,已顯明君之質。”
他頓了頓,問道:“朕聽說,今年春闈增設‘海事’‘通商’兩科,報名者眾?”
“是。”司馬柬點頭,“尤其是沿海州縣,報名這兩科計程車子超過經義科。這說明開海這些年,觀念確實變了。士子不再視商賈為末業,反而將通曉海事、商貿視為晉身之階。”
“好事啊。”司馬炎感慨,“朕當年力排眾議開海時,何曾想過有今日?那時朝中老臣都說,重商必傷農,海寇必擾邊。如今看來,商興則國富,海通則民安。”
“正是。”司馬柬深以為然,“兒臣近日收到鎮南港周浚奏報,說大秦國(羅馬)商船已抵達呂宋,欲與我國通商。周浚請示,是否准許?”
司馬炎眼睛一亮:“大秦國?那可是萬里之外的西方大國。若能與之通商,我大晉貨物可直抵極西之地。準,當然要準!不過要定下規矩:大秦商船隻能在指定港口貿易,不得隨意航行;交易需用我朝貨幣或等價金銀;嚴禁走私違禁之物。”
“兒臣也是這般想的。”司馬柬笑道,“已命禮部、戶部制定《外番通商條例》,不日就可頒佈。”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其他政務,氣氛融洽如尋常人家的父子閒談。最後司馬炎說:“柬兒,朕觀你監國這兩年,朝政處理得井井有條,邊疆穩固,民生安樂。朕很放心。”
他拍了拍兒子的手:“明年就是太康十七年了。朕當年說過,那時將禪位於你。如今看來,這個決定沒錯。你已完全準備好,接過這江山社稷了。”
司馬柬心頭一熱,跪倒在地:“父皇隆恩,兒臣惶恐。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所託,不負天下所望。”
“起來吧。”司馬炎扶起兒子,眼中滿是欣慰,“這江山交給你,朕一百個放心。去吧,還有很多政務等著你處理。”
從西宮出來,司馬柬沒有立即回東宮,而是去了皇家科學院。他想看看沈括院長最近在忙什麼——這位老院長年近七旬,卻依然精神矍鑠,每日泡在實驗室裡。
科學院的紡織研究所裡,沈括正帶著幾個年輕研究員試驗一種新式染料。見太子來,他連忙迎上:“殿下怎麼來了?”
“來看看沈院長又有什麼新發明。”司馬柬笑道,目光落在那些色彩鮮豔的布樣上,“這是……”
“這是用南洋運回的一種海藻提煉的染料。”沈括興奮地介紹,“不僅色彩鮮豔,而且不易褪色,成本還比傳統染料低三成。若推廣開來,我朝絲綢布匹在海外將更有競爭力。”
“好!”司馬柬拿起一塊染成深藍色的布樣,手感細膩,顏色確實亮麗,“此事可與工部合作,儘快投產。對了,沈院長,朕上次提議的‘格物獎’,準備得如何了?”
“章程已擬好。”沈括從櫃中取出一份文書,“每年評選一次,分‘天工’‘開物’‘利民’三等,獎勵在格物學上有重大突破者。第一屆評選定於今年中秋,屆時請殿下親臨頒獎。”
“一定。”司馬柬鄭重接過章程,“沈院長,格物之學乃強國之本。這些年科學院出的成果,從望遠鏡到新織機,從金雞納到新染料,都在實實在在改變著我大晉。您和諸位研究員的功績,朝廷不會忘記。”
沈括眼眶微紅:“老臣……替天下格物之士,謝殿下知遇之恩!”
離開科學院時,已是夕陽西下。司馬柬坐在回東宮的轎中,掀開轎簾望向街市。暮色中的洛陽城華燈初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孩童的嬉笑聲、商販的叫賣聲、酒樓的絲竹聲,交織成太平盛世的樂章。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江山,這就是他要延續的盛世。
而他知道,這一切的基礎,是父皇開創的道路,是自己和群臣的辛勤治理,是千萬百姓的勤勞創造。他所能做的,就是沿著這條道路堅定前行,在細節處不斷完善,讓這盛世不僅延續,而且更加輝煌。
回到東宮,晚膳已經備好。簡單用過飯後,司馬柬再次走進書房。案上又堆起了新的奏章——來自漠北的馬隆將軍報告春牧情況,來自鎮南港的周浚呈報大秦商船細節,來自安東都護府的陳騫彙報倭國漢化進展……
每一份,他都認真批閱;每一個決策,他都深思熟慮。
夜深了,東宮書房的燈火依然明亮。而在這燈火下,一個帝國在它的掌舵者手中,平穩而堅定地向著既定的方向航行。新政在延續,盛世在延續,而歷史,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勤政中,悄然書寫著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