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元年二月,尚書省政事堂內氣氛肅穆。一場關係帝國中樞權力格局的重大調整,正在這裡醞釀。
辰時剛過,中書令張華、尚書令裴秀、門下侍中賈充,以及六部尚書齊聚政事堂。每個人都神情凝重,面前攤開著新擬定的《三省職權調整章程》草案。而在主位,司馬柬身著常服,正在聽取各人意見。
“陛下,”張華率先開口,“草案中將中書省擬定詔令、尚書省執行、門下省稽核封駁的職權劃分更加明確,此乃善政。然臣有一慮:若中書省所擬詔令,門下省頻繁封駁,恐致政令不暢。”
門下侍中賈充聞言,立即反駁:“張中書此言差矣。門下省封駁之權,乃為朝廷糾錯防失。若中書省所擬詔令完善,門下省豈會無故封駁?”
眼看兩位重臣要爭執起來,司馬柬抬了抬手:“二位愛卿之意,朕都明白。門下省確有封駁之權,但朕希望,這種封駁是在詔令起草階段就參與進去,而非事後否決。”
他轉向眾人:“朕的想法是,建立‘政事堂聯席會議’制度。凡重大政令,三省主官需在政事堂共同商議,中書省擬稿,門下省稽核,尚書省提出執行意見。三方達成共識後,再呈報御前。如此,既可保證政令質量,又可提高效率。”
這話一齣,眾人眼睛一亮。這種“事前協商”的模式,確實比事後糾錯更加高效。
“陛下聖明!”裴秀讚道,“如此,三省既各司其職,又能協同配合。政令的制定、稽核、執行形成閉環,既可避免推諉扯皮,又可防止專權濫權。”
“正是此意。”司馬柬點頭,“另外,朕決定強化政事堂的議事功能。自下月起,政事堂每旬舉行一次擴大會議,除三省主官、六部尚書外,各寺監主官、御史中丞、翰林學士等皆需參加。凡涉及多部門的政務,皆在政事堂議定,避免各部門各自為政。”
這又是一個重大變革。傳統的中央決策往往侷限在少數重臣之間,現在擴大到各職能部門長官,將使決策更加全面、更加貼近實際。
“陛下,”吏部尚書王渾問道,“參加政事堂擴大會議的官員,品級不一。若意見相左,當以何人為準?”
“以理為準,不以品級為憑。”司馬柬明確回答,“在政事堂議事時,五品官若言之有理,一品大員也需傾聽。朕要聽的是真知灼見,不是官場套話。”
這話擲地有聲,在座官員無不震動。這意味著,未來的中央決策將更加開放、更加務實。
會議進行到午時,基本議定了三省職權調整的具體方案。但司馬柬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宣佈。
“諸位愛卿,新政推行,需才孔急。”他取出一份名單,“朕擬提拔一批官員,進入三省六部擔任要職。這份名單,請諸位議一議。”
名單在眾人手中傳閱。當看到名單上的名字時,許多老臣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名單上的二十餘人,大半出自寒門,或雖出身世家但名聲不顯。其中更有數人,是近年科舉選拔出來的新科進士。
“陛下,”張華斟酌著詞句,“這些人……才學或許不錯,但資歷尚淺,經驗不足,直接進入中樞,恐怕……”
“恐怕什麼?”司馬柬平靜地問,“恐怕他們不懂官場規矩?還是恐怕他們動了某些人的位置?”
這話直指要害,張華一時語塞。
司馬柬站起身,走到窗邊:“太康年間,父皇推行科舉,就是要打破門閥壟斷,讓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如今十餘年過去,也該看到成果了。”
他轉身看著眾人:“這些名單上的人,朕都親自考察過。有的在地方任縣令,政績卓著;有的在格物院研究,成果斐然;有的雖年輕,但思維敏捷,見解獨到。讓他們進入中樞,不是要取代諸位,而是要注入新鮮血液。”
裴秀沉吟片刻:“陛下所言有理。中樞若全是老面孔,難免因循守舊。引入新人,確實能帶來新氣象。但臣建議,可先讓他們擔任副職,熟悉政務後再委以重任。”
“裴尚書此議穩妥。”司馬柬點頭,“那就照此辦理。這些人先任侍郎、郎中、主事等副職,參與政事堂會議,熟悉中樞運作。三年後,再根據表現調整。”
這個折中方案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同。會議結束後,名單上的人員調動方案便正式確定。訊息傳出,在朝野引起了不小震動。
三天後,第一批提拔的寒門官員到政事堂報到。為首的是原杭州縣令李巖,三十八歲,出身寒門,太康十年進士。他在杭州任縣令五年,興修水利,整頓治安,政績考核連續三年“上等”。
“臣李巖,參見陛下。”李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但不卑不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