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柬打量著他: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眼神沉穩。“李愛卿,朕看過你在杭州的政績奏報。你推廣的新式水車,使當地灌溉效率提高了三成,百姓稱頌。說說看,你是如何想到這個主意的?”
李巖答道:“回陛下,臣到任後走訪鄉間,發現農民提水灌溉極為費力,便想到了格物院出版的《水利器械圖錄》。其中有一種翻車,可連續提水。臣與當地木匠一起改良,簡化結構,降低成本,便有了如今的新式水車。”
“很好。”司馬柬讚許,“能將格物院的研究成果應用於實際,造福百姓,這才是官員該做的事。從今日起,你任工部水司郎中,專司全國水利器械推廣。”
“臣謝陛下隆恩!”李巖激動地叩首。
接著是一位更年輕的官員,名叫陳衍,二十七歲,開元元年新科進士,出身商賈之家。他在科舉中的策論題目是《論海運與國運》,見解獨到,被司馬柬親自點為二甲頭名。
“陳衍,你那篇策論朕看了三遍。”司馬柬說,“你提出在沿海設立‘海貿專司’,統一管理海外貿易,避免地方各自為政。此議很有見地。”
陳衍恭敬道:“陛下謬讚。家父常年經營海貿,臣從小耳濡目染,知道如今海貿雖盛,但管理混亂,稅賦不一,走私頻發。若能設立專司統一管理,既能增加朝廷收入,又能規範貿易秩序。”
“朕已經準了你的建議。”司馬柬微笑道,“戶部下月將設立‘海貿司’,你任主事。好好幹,把你紙上寫的,變成實際可行的制度。”
“臣必竭盡全力!”
一個上午,司馬柬接見了十餘名新提拔的官員。每個人的背景、專長、政見,他都瞭然於胸。這讓在場的老臣們暗自心驚——新皇對人才的瞭解和重視,遠超他們的預期。
午膳後,政事堂舉行了首次擴大會議。除了三省六部主官,新提拔的官員、各寺監長官、御史臺、翰林院代表共五十餘人參加。議題是討論開元元年的施政重點。
按照新規,會議由張華主持,但任何人都可發言。起初,老臣們還有些矜持,但很快,氣氛就活躍起來。
當討論到常平倉改革時,新提拔的戶部主事趙明——一位原在河南郡管理常平倉的官員——提出了一個大膽建議:“臣以為,常平倉不僅要平抑糧價,還可成為調節農業生產的工具。比如在江南推廣雙季稻,常平倉可提前收購承諾,讓農民放心改種。”
“此議甚好!”司馬柬立即肯定,“具體方案,趙主事三日內呈報。”
討論到邊疆治理時,剛從北疆調回的兵部郎中劉武發言:“陛下,臣在朔方三年,深知草原部落最重實際。與其用兵威懾,不如用利益繫結。如今羊毛貿易已初見成效,臣建議進一步深化,讓草原部落從生活到生產,都離不開與大晉的貿易。”
“如何深化?”司馬柬問。
“比如,我們可以提供優質種羊,提高羊毛產量;可以傳授毛紡技術,讓他們自己也能加工部分羊毛;還可以在草原設立獸醫站,幫助他們防治牲畜疫病。”劉武顯然深思熟慮,“當他們發現,跟著大晉走,牛羊更壯,日子更好,自然就會真心歸附。”
這番話引發了熱烈討論。老臣們驚訝地發現,這些新提拔的官員,雖然年輕,但思路開闊,見解務實,提出的建議往往能切中要害。
會議從午後一直開到黃昏。結束時,司馬柬總結道:“今日之會,讓朕看到了新政的希望。三省新格局,就是要讓這樣的聲音能夠傳上來,讓這樣的建議能夠被採納。從今往後,政事堂就是朝廷的大腦,要集思廣益,要務實創新。”
他環視眾人:“開元元年,是承前啟後之年。我們要做的,不是推翻重來,而是完善提升。三省協同,新舊融合,這就是朕想要的新格局。”
夕陽西下,官員們陸續離開政事堂。許多老臣走在宮道上,還在低聲討論今日的會議。他們意識到,一個新時代真的開始了——在這個新時代裡,資歷不再是唯一的資本,才幹和見解才是真正的通行證。
而在政事堂內,司馬柬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圖上,從洛陽輻射出去的每條線,都代表著一條政令、一項政策。現在,這些政令的制定和執行,將更加高效、更加務實。
他知道,三省新格局只是開始。接下來,要讓這個新機制真正運轉起來,要讓那些新提拔的官員真正發揮作用,要讓開元之治真正開一個好頭。
窗外,二月的晚風還帶著寒意。但在這政事堂裡,一個新的決策中樞已經成型,正蓄勢待發,準備引領這個帝國,走向更加輝煌的未來。
而歷史將記住,開元元年二月,在這座政事堂裡,一個王朝的中樞權力結構完成了重要的調整與革新。這不僅是制度的變革,更是治國理念的進步——從少數人專權到集體智慧決策,從門閥壟斷到才俊輩出,從因循守舊到務實創新。
新的格局,已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