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給司馬家積點兒德吧》第177章 春冰下的漕渠(2)

作者:玉期期·9個月前

劉晏站在岸邊,看著那鬥淤泥傾瀉而下,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他想起自己剛入都水監時,跟著老河工清淤的情景:人們站在齊腰深的冰水裡,用簸箕一勺一勺地舀淤泥,手凍得通紅,一天下來累得直不起腰。而現在……

“監丞,您看這個。”陳灝遞過來一個小本子,上面記錄著剛剛的測試資料:“人力絞盤清淤機,每鬥淤泥約一百五十斤,提升高度兩丈,耗時半柱香。推算下來,一架機器一天能清淤……約十五方。”

“十五方……”劉晏飛快計算。第三標段需要清淤的淤泥量,大約三千方。一架機器一天十五方,要兩百天。但如果有五架機器,同時作業,四十天就能完成。

“加緊造機器。”他當即決定,“把工地上所有木匠集中起來,按這個圖紙,再造四架。材料不夠的,從開封府調。”

“是!”

接下來的日子,汴渠冰面上出現了奇特的景象:五架人力清淤機沿著河道排開,每架機器前都有一群河工喊著號子推動絞盤。瓦鬥起起落落,淤泥源源不斷地從河底被挖出,堆積在岸邊,很快形成了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河工們的勞動條件改善了許多。他們不用再泡在冰水裡,而是分組輪班推絞盤,推一刻鐘,休息一刻鐘。營棚裡準備了熱薑湯,伙房每頓都有熱飯熱菜——按新規,參與冬季水利工程的民工,伙食由官府供應,標準是“每日粟米一升,菜蔬半斤,三日一肉”。

“這日子,比往年強多了。”一個老河工捧著熱湯碗,蹲在炭盆邊感慨,“去年在黃河清淤,腳凍得都沒知覺了。今年有機器,有熱湯,工錢還多三成。”

“聽說這是陛下的新規?”年輕河工問。

“可不!邸報上登了,說朝廷要‘借民力更惜民力’。意思是讓咱們幹活,但也得讓咱們吃好穿暖。”老河工咧開缺牙的嘴,“要我說,這樣的朝廷,咱們賣力氣也情願。”

正月二十,開封府刺史來視察。這位五十多歲的地方官,看到河工們精神飽滿、機器運轉有序,連連讚歎:“好,好!往年清淤,總要病倒幾十個。今年這樣,既幹了活,又保住了人。”

劉晏陪著他巡視工地,指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淤泥:“使君您看,這些淤泥都是上好的肥料。等開春化凍,可以分給沿河百姓肥田。按格物院測算,一方淤泥能肥三畝地,這裡三千多方,就是近萬畝。”

“一舉兩得啊!”刺史撫掌,“既疏通了漕渠,又肥了農田。這事要記下來,報給朝廷,讓各州效仿。”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兩人望去,只見一群百姓正圍在堆積場邊,指指點點。劉晏走過去,問:“鄉親們,有事?”

一個老農躬身:“官爺,這些淤泥……真能白給咱們?”

“能。”劉晏笑道,“但要等化凍後,由里正按戶分配。記住,不能鬨搶,要排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農們喜笑顏開,“有了這些淤泥,今年麥子肯定長得好!”

劉晏看著他們滿足的笑臉,忽然想起陛下在講武堂說的那句話:“為將者當知兵亦知政。”其實為官者又何嘗不是?疏通漕渠是政事,肥田養民也是政事。能把這兩件事結合起來,讓朝廷的工程惠及百姓,這才是真正的“治政”。

正月末,天氣轉暖。冰層開始變薄,有些河段已經能聽見冰面開裂的“咔嚓”聲。這意味著清淤的時間不多了——一旦冰化,機器就難以下到河底作業。

“抓緊最後五天!”劉晏在工地上動員,“能清多少清多少!開春後漕船就要來了,不能耽誤!”

河工們鉚足了勁。五架機器晝夜不停,每班二十人,三班輪換。燈籠掛在木架上,夜色中,推絞盤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在冰面上,像一幅活動的剪影。

二月初三,最後一段清淤完成。

劉晏站在剛剛清理完畢的河道邊。冰層已經破開,露出下面深達一丈五的河床——比清淤前深了五尺。水流在冰層下隱隱作響,那是春天的聲音。

“測量!”他下令。

河工們放下測量繩。結果很快出來:全線平均加深四尺八寸,超額完成朝廷要求的“三尺”目標。這意味著,今年春漕,滿載的漕船吃水可以更深,載貨量能增加一成;也意味著,汛期時河道的行洪能力更強,沿岸更安全。

“好!”劉晏重重吐出一口氣。五十天的辛苦,值了。

當晚,工地上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沒有酒——這是規矩,水利工地禁酒——但有肉,有熱湯,有白麵饃饃。河工們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臉上是疲憊但滿足的神情。

劉晏端起一碗熱湯,走到河工們中間:“諸位辛苦了!這碗湯,我敬大家。沒有你們這五十天的拼命,就沒有這深了五尺的漕渠。等漕船來了,等糧食運到了,這功勞簿上,有你們每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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