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這種測試,總會有幾匹馬因蹄部不適而減速甚至跛行。但今天,五十匹馬跑完,只有一匹稍顯吃力,其餘都狀態良好。
“好!”張校尉興奮道,“若全軍戰馬都能如此,騎兵戰力能提升兩成!”
然後是耐力測試。戰馬不披甲,但載著全副武裝的騎手,連續賓士三十里。這是模擬戰場追擊。
結果更令人驚喜:按新法餵養的馬匹,明顯比對照組的舊法餵養馬匹耐力更強,恢復更快。跑到最後五里時,差距已經很明顯了。
孫老四解釋道:“新餵養法營養均衡,馬匹肌肉發育好,心肺功能強。就像人吃飯,光吃饅頭不行,得有菜有肉。”
測試結束,張校尉拉著衛瓘說:“衛監使,這新法得儘快推廣!我回去就向兵部稟報,建議各監牧場都來隴右學習。”
“不急。”衛瓘很冷靜,“新法雖好,但成本高。一副新蹄鐵比舊的貴三成,精料餵養每月多五十文。全面推廣,軍費壓力大。我的建議是分批進行:先給精銳騎兵配,逐步推廣。”
“也是。”張校尉點頭,“飯要一口口吃。”
這時,養馬倌牽著波斯馬駒過來了。這些馬駒體態優美,四肢修長,與中原馬明顯不同。它們已經適應了隴右的水土,毛色油亮,精神抖擻。
“這些波斯馬,能與咱們的本地馬配種嗎?”張校尉問。
“正在試。”衛瓘指著記錄牌,“選了十匹最健壯的母馬,明年春天配種。波斯馬速度快,耐力好,但體型較瘦;咱們的河曲馬壯實,耐粗飼。若能雜交出兼具兩者優點的戰馬,那就太好了。”
孫老四補充:“按《馬政新編》的說法,這叫‘最佳化血統’。但急不得,得一代代篩選。咱們這代人可能看不到最好的成果,但下一代騎兵一定能騎上更好的戰馬。”
夕陽西下時,測試全部結束。衛瓘在監牧場的值房裡整理資料:新蹄鐵使馬匹蹄病率預計下降四成;新餵養法使馬匹體重平均增加一成,耐力提升兩成;波斯馬駒適應良好,成活率九成……
這些枯燥的數字背後,是未來戰場上騎兵更強的衝擊力、更長的奔襲能力、更低的戰損率。
衛瓘想起八年前剛來隴右時,這裡的戰馬瘦弱多病,每年淘汰率驚人。他花了三年時間改善草場,又花兩年引進優質種馬,直到這兩年,才慢慢有了起色。如今新蹄鐵、新餵養法的推行,算是完成了最後一環。
但他知道,這還不是終點。馬政如同治國,要不斷學習,不斷改進。波斯馬能來,將來可能還有大宛馬、突厥馬;蹄鐵可以標準化,將來馬鞍、馬鐙也可以最佳化;餵養法可以科學化,將來馬匹訓練、醫療也可以系統化……
正想著,趙黑子提著個小布包進來了:“衛監使,我琢磨了個新東西。”
開啟布包,裡面是幾枚特製的馬蹄釘。釘身有螺旋紋,釘帽有十字凹槽。
“這是……”衛瓘拿起一枚細看。
“螺旋釘!”趙黑子眼睛發亮,“釘進去時順著紋路轉,越轉越緊,不容易鬆脫。起釘時用特製的起釘器,插進這十字凹槽,一擰就出來,不傷馬蹄。”
衛瓘愣住了。這個老鐵匠,不僅接受了新事物,還在創新!
“我試過了,比普通釘牢固三成。”趙黑子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打起來費工,成本高些。”
“值!”衛瓘拍案,“一副蹄鐵用六枚釘,就算一枚貴兩文,一副才貴十二文。但能用更久,馬更舒服,太值了!”
他當即決定:“明天就開始試製螺旋釘。若效果好,我向朝廷請功!”
夜深了,衛瓘走出值房。監牧場裡,馬廄的燈火還亮著,那是守夜的牧馬伕在照看馬匹。夜風中傳來馬匹輕輕的響鼻聲,還有新蹄鐵偶爾碰地的清脆聲響。
他想起《馬政新編》扉頁上的一句話:“馬者,兵之足也。足健則兵強,兵強則國安。”
是啊,這些在廄中安睡的戰馬,這些新釘的蹄鐵,這些科學的餵養,看似微不足道。但它們匯聚起來,就是帝國鐵騎的根基,就是邊疆安寧的保障。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護好這個根基,讓一代代戰馬更強壯,讓一代代騎兵更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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