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醉仙樓後巷停著的一輛馬車上,張昶接過漢子遞來的鑰匙——那是趙順腰間解下的。
“去他住處。”
趙順租住在崇仁坊的一處小院。張昶帶人潛入,在臥房床下的暗格裡,找到了那本原賬簿。不僅如此,還有幾封王珪等人的回信,雖言辭隱晦,但承諾之事與賬簿一一對應。
“人贓俱獲。”張昶將賬簿和信件小心包好。
正月十五,上元節。
洛陽城張燈結綵,滿城火樹銀花。但都察院的值房裡燈火通明,張昶、李儼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崔琰正在連夜審訊。
趙順被關了一夜,藥勁過了,此刻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趙順,賬簿在此,書信在此,你可認罪?”崔琰將證據攤在案上,聲音不大,卻威嚴十足。
趙順癱軟在地:“下官……下官認罪!但……但這都是刺史大人吩咐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啊!”
“雲州刺史那裡,自有朝廷查辦。”崔琰不為所動,“你現在要做的,是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交代清楚。送了多少,送給誰,對方許諾什麼——若有半句虛言,罪加一等!”
趙順哪敢隱瞞,一五一十全說了。原來雲州刺史想借修渠之名多要撥款,又想在考績上得優,還想減免稅賦,於是讓趙順攜重金來京打點。趙順為表忠心,特意記了這本賬簿,準備回去邀功。
“愚蠢!”崔琰拍案而起,“身為朝廷命官,行賄受賄,還敢留賬!來人,將趙順押入大理寺獄!”
接著提審王珪。王珪起初還想抵賴,但看到賬簿和書信,又見趙順已經招供,終於癱坐在地。
“王珪,你身為工部郎中,掌管水利撥款,卻收受賄賂,許諾虛撥款項,該當何罪?”崔琰厲聲問道。
王珪老淚縱橫:“下官……下官一時糊塗啊!雲州刺史是下官同鄉,他再三懇求,下官抹不開情面……”
“情面?”崔琰冷笑,“朝廷法度在前,你講情面?五萬兩修渠銀,若被你虛撥,雲河兩岸數萬百姓的安危,你可想過?”
正月十六,早朝。
崔琰出列,呈上彈劾奏章及全部證據。朝堂之上一片寂靜,只有崔琰清朗的聲音迴盪:“……王珪、孫邈、周銓、鄭遷四人,身為京官,收受賄賂,徇私舞弊;趙順行賄,雲州刺史主使,敗壞官場風氣。請陛下嚴懲,以正綱紀!”
皇帝接過奏章,一頁頁看完,臉色越來越沉。最後,他將奏章重重摔在御案上。
“好一個‘炭敬’!”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滿朝文武心中一顫,“朕三令五申,禁絕冰敬炭敬諸般陋規。去歲平陽侯奢宴,朕已嚴懲,以為天下戒。如今竟還有人頂風作案,且是朝中官員與地方勾結,賄賂公行!”
他站起身,掃視群臣:“工部郎中王珪,削職查辦,家產抄沒,流放嶺南。吏部主事孫邈、戶部員外郎周銓,削職為民,永不敘用。監察御史鄭遷——”皇帝頓了頓,聲音更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削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行賄者趙順,杖一百,流放;雲州刺史,革職查辦,押解進京。”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
皇帝卻沒有坐下,他走到丹陛前,朗聲道:“今日藉此案,朕再申禁令:自今以後,凡以冰敬、炭敬、節敬、禮敬等名目行賄受賄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都察院、御史臺要嚴加監察,再有發現,朕決不姑息!”
退朝後,張昶走出宮門。冬日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李儼跟上來,低聲道:“張兄,此案辦得漂亮。只是……鄭遷畢竟曾是我們同僚。”
“正因為是同僚,才更要查辦。”張昶望著宮門外絡繹不絕的官員車馬,“法度面前,沒有同僚,只有罪與非罪。今日放過一個鄭遷,明日就會有十個王珪、百個趙順。官場風氣,就是這麼壞掉的。”
正月二十,判決執行。
王珪、鄭遷等人被除去官服,戴上枷鎖,押出洛陽城。百姓圍在街道兩旁觀看,指指點點,有人唾罵,有人嘆息。
張昶站在都察院門前的石階上,看著囚車遠去。崔琰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張御史,此案你辦得好。但可知陛下為何如此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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