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給司馬家積點兒德吧》第274章 經筵釋疑與州學困境(2)

作者:玉期期·7個月前

“三難,出路有別。同樣中舉,太學生多留京任職,地方學子多外放州縣。長此以往,世家子弟更願赴洛,寒門才俊亦思‘躍龍門’,地方官學成雞肋……”

寫到這裡,他筆鋒一轉:

“臣非謂不當重太學,然朝廷設學,旨在育才於四方,非聚才於一隅。今洛陽英才雲集,固然可喜,然四方州學空虛,實堪憂慮。若天下才俊皆以入洛為榮,以留鄉為恥,則地方治理何以得人?百姓教化何以推行?

“臣懇請朝廷:或可令太學名師輪流出巡,至各州講學;或可設‘地方俊才直薦太學’之制,予地方學子盼頭;或可提高地方教職品秩待遇,吸引真才實學之士任教地方……”

他越寫越激動,將這幾年的苦悶、思索、建議傾瀉於紙上。寫罷已是深夜,他封好奏章,次日一早便以急遞發出。

奏章在路上走了半月,抵達洛陽時已是年關。禮部尚書看到這份來自荊州的奏章,起初不以為意——這類抱怨地方官學艱難的奏章,每年都有幾十份。可當他細讀內容,特別是讀到“朝廷設學,旨在育才於四方,非聚才於一隅”時,心中一動。

他想起前幾日皇帝在經筵上對太子的教誨,想起皇帝多次強調要“平衡南北”、“重視地方”。這份奏章,不正是一個絕佳的地方註腳嗎?

臘月二十八,最後一次常朝前,禮部尚書將這份奏章與其他幾份關於官學的奏議整理好,呈到了兩儀殿。

司馬柬正在批閱年關前的最後一批奏章。看到荊州州學博士的奏章,他停下硃筆,細細讀了兩遍。

“王德順,”他喚來宦官,“去查查,這個周謙是何許人。”

很快,周謙的履歷被送來:荊州江陵人,開元三年進士,曾任禮部主事,因直諫得罪上官,自請外調,現任荊州州學博士已八年。

“是個實心辦事的人。”司馬柬放下履歷,對侍立一旁的禮部尚書道,“他說的這三難,你以為如何?”

禮部尚書躬身:“臣以為,周博士所言屬實。不僅荊州,江南、蜀中、河北各州,官學皆有此困。只是……若按他所請,讓太學名師輪流出巡,恐遭反對。那些大儒,豈肯離京奔波?”

“那就給他們加銜、加俸。”司馬柬站起身,“不是要他們常年在外,每年抽一兩個月,巡講兩三州,總可以吧?至於‘地方俊才直薦太學’,這個主意好。可令各州學每年推薦一至二名優秀學子,免試入太學就讀。如此,地方學子有了盼頭,州學也就不至於無人問津。”

他走到御案前,提筆在奏章上批道:“所言切中時弊。著禮部詳議‘名師巡講’與‘地方直薦’二制細則,於來年春闈後施行。另,地方教職品秩,可酌情提升半階至一階,以示朝廷重教之意。”

批罷,他將奏章遞給禮部尚書:“將朕的批覆發往荊州州學,告訴周博士,他的建言,朝廷採納了。望他繼續盡心教職,為地方培育真才。”

聖旨傳出時,已是開元十一年的正月初。荊州州學裡,周謙正帶著留校的學子祭拜先師。突然驛使到來,宣讀了皇帝的批覆。

當聽到“所言切中時弊”時,周謙老淚縱橫。當聽到“名師巡講”、“地方直薦”等具體措施將施行時,在場的學子們爆發出歡呼。

訊息很快傳遍荊州。那些原本打算送子赴洛的富戶,開始重新考慮;那些在私立書院就讀的學子,也有意轉回州學。畢竟,若能憑州學推薦直入太學,何必遠赴洛陽?

正月十五元宵節,洛陽城中燈火璀璨。司馬柬與太子登上宮城角樓,俯瞰萬家燈火。

“諤兒,你可知道,此刻荊州州學裡,或許正有一群學子在挑燈夜讀。”司馬柬忽然道,“因為朝廷的一紙批覆,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司馬諤點頭:“兒臣明白。這便是父皇說的,‘民為貴’要落到實處。讓四方學子皆有晉身之階,讓地方官學重現活力,這比空談經義更重要。”

“不錯。”司馬柬望著遠方閃爍的燈火,“治國如布棋,既要著眼中央,也要照顧四方。洛陽再繁華,也只是棋盤一角。真正的盛世,要讓每一個角落都亮起燈來。”

夜風吹過,角樓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那聲音清越,彷彿要傳得很遠很遠,一直傳到荊州州學的明倫堂,傳到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耳中。

而在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州學、縣學,更多如周謙這樣的博士,更多渴望改變的學子。他們都在等待,等待朝廷的那一點光,能照進他們所在的角落。

司馬柬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名師巡講如何安排?地方直薦如何公平?教職升遷如何落實?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推敲。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朝廷設學,本當育才於四方。

他轉身對太子說:“記住今日。往後你處理政務,永遠要問自己:這項政令,是讓人才更聚於中央,還是更散於四方?是讓強處更強,還是讓弱處不弱?這中間的平衡,便是為君者的功課。”

司馬諤深深點頭,將這番話刻在心裡。多年以後,當他繼承大統,推行“諸州學振興令”時,總會想起這個元宵之夜,父親在角樓上說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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