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十二年二月的洛陽,司天臺的日晷投下長長的影子。監正崔浩手持剛剛測算完畢的星象記錄,面色凝重地穿過重重殿宇,徑直來到兩儀殿外求見。
“陛下,”崔浩跪呈奏報,“臣等連觀測象三月,今春星宿移位,雲氣稀薄。按《天文志》所載,此乃‘春陽亢旱’之兆。去冬少雪,今春恐有大旱。”
司馬柬接過奏報細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星位、雲形、風向,最終結論簡潔而沉重:“預計三月至五月,關中、中原降水將較常年減半。若應對不及,恐傷農時。”
他想起去年秋冬,確實少雪。去歲改革錢法、試行銀鈔(第287章),本意是促進商貿,但若春旱傷農,糧價必漲,一切經濟佈局都可能被打亂。
“司天臺有多大把握?”皇帝問。
“七成。”崔浩如實道,“天象之事,不敢言必。但農時關乎萬民,寧可備而無旱,不可旱而無備。”
司馬柬頷首,即刻召戶部、工部、司農寺官員議事。半個時辰後,政事堂內已掛起《天下水系圖》。
“若旱情屬實,首當其衝是關中。”工部尚書指著圖上渭水、涇水流域,“此乃糧倉之地,去歲產糧佔天下兩成。各灌區皆仰河渠供水。”
戶部尚書介面:“臣已查常平倉儲:關中諸倉存糧約八十萬石,若應對及時,可保三月口糧。但若旱情延續至五月……”
“不能等到五月。”司馬柬起身,走到圖前,“傳旨:一、司天臺預警即刻發往關中、河南、河東各州,令刺史親抓河渠管理,節約用水,備足水車、桔槔。二、戶部即日起往關中調糧二十萬石,分儲各州縣,準備平糶。三、工部派員巡查各主要灌渠,疏浚河道,整固水閘。”
他頓了頓,補充道:“旨意中要寫明:此乃預警,非必旱。各地不得以此為名擅徵民賦、加收稅捐。若有藉機擾民者,嚴懲不貸。”
聖旨加蓋玉璽,由十二路快馬送出。從接到預警到發出應對,不過兩個時辰。帝國的應急機制,在經過疫病考驗後(第286章),運轉得更加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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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傍晚,關中涇惠渠灌區,趙家堡的老渠長趙三爺正蹲在渠邊,用手捻著乾裂的泥土。他今年六十八了,從十六歲接替父親當渠長,在這條渠上管了五十二年水。
“不對勁啊。”他對身邊的兒子,也是下一任渠長人選趙大栓說,“往年這時候,土該返潮了。你看這土,捻開來都是粉。”
趙大栓也蹲下試了試:“爹,會不會是今年暖得早?”
“暖得早也該有水氣。”趙三爺望向西邊天際,“你看那晚霞,紅得發紫,老話說‘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這都連著三天紫霞了……”
正說著,村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里正舉著一卷文書跑過來:“三爺!州里急件!”
趙三爺識字不多,讓兒子念。文書是京兆府發下來的,蓋著鮮紅的官印:“據司天臺測報,今春或有旱情。著各灌區渠長即日起巡查渠道,合理分配水源,優先保障糧田灌溉。凡有爭水糾紛,須及時調解上報……”
文書後面還附了《抗旱備耕十條》,從水車製作到作物改種,條條具體。
趙三爺聽完,沉默片刻,對兒子道:“敲鐘,召集各保保長。”
趙家堡的銅鐘是前朝留下的,只在緊急時敲響。鐘聲穿透暮色,傳遍方圓十里。不到半個時辰,灌區八個村的保長齊聚趙家祠堂。
祠堂裡點起松明,牆上掛著趙三爺手繪的《涇惠渠水系圖》。這張圖他畫了三十年,哪段渠深、哪段渠淺、哪裡容易淤塞、哪個村用水最多,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官府來文,今年春旱。”趙三爺開門見山,“咱們灌區九個村,八千多畝地,就靠這條渠。水若不夠,怎麼分?”
保長們頓時吵開了。上游王家村的保長嚷道:“按老規矩,從上往下輪!我們村在最上頭,自然先澆!”
下游李家村的立刻反駁:“憑什麼!去年你們村偷偷多開了兩個口子,當我們不知道?要我說,按田畝分水,公平!”
“按田畝?我們村地多,你們村地少,我們不是吃虧?”
“那按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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