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祿直直看向方通,目光冷冽。
“大長老在議事廳裡不是說了嗎?靈族的規矩不能破。既然是我靈族後輩,他們就該分得清身份尊卑。這——也是我靈族的規矩。”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鐵砧上。
“他們四人當著客人的面對本長老大呼小叫、出言頂撞,按我靈族刑罰律條,該當如何處置,方長老不會不清楚吧?”
方通聞言一滯,心中暗道不好。這趙德祿實在不好對付,三言兩語就把話頭扯到了規矩上。
大長老在議事大廳裡還在用“祖訓”壓人,現在趙德祿反過來用“規矩”壓自己,他若是否認,豈不是連万俟謙的面子也一起打了?
方通眼珠子轉了兩轉,輕咳一聲,語氣重新恢復了溫和:
“後輩犯錯,確實該當教育。趙長老身為刑罰長老,管教後輩自然是分內之事。可這當著客人的面如此大動干戈,豈不是惹人笑話,失了待客的體面?趙長老不妨先放開他們,有什麼規矩等客人走了再立,如何?”
方通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再糾纏規矩的對錯,而是將話頭巧妙地轉向了“待客之道”,你趙德祿既然講規矩,那靈族待客的規矩你不講了嗎?
當著法雲宗客人的面教訓自家後輩,傳出去丟的是整個靈族的臉。
這個角度選得極其刁鑽,趙德祿若是繼續堅持,便是不顧靈族顏面;若是放手,便正中他的下懷。
可趙德祿並沒有放手。他只是眯起雙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冷漠而執拗。他就那樣站在韓疏桐身側,不動如山,既不出言反駁,也不往後退讓半步。他不退步,那四個被釘在原地的年輕人便一個都走不了。
方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正要開口再說什麼,站在他身後半步的於紹卿忽然動了。
沒有人看清於紹卿是怎麼出手的。他只是將攏在袖中的右手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像是彈去了一粒袖口的灰塵。依舊端坐屋中的墨羽翎只看到了一點光。
劍光。
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用“纖弱”來形容的劍光,從於紹卿袖中一閃而逝。
那劍光出現得快,消失得更快,快到墨羽翎的瞳孔都來不及收縮。
它在於紹卿袖口消失的同時,已經出現在了趙德祿身前,只是單純的閃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軌跡,劃過空氣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燭火都沒有晃動。
趙德祿在於紹卿出手的剎那雙目一凝,側身讓了半步。
他困住韓疏桐四人的無形勁流在那道劍光面前無聲地裂開了一道口子。然後整張勁流之網轟然潰散。
韓疏桐四人同時踉蹌了一下,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馬原扶著膝蓋彎著腰,差點吐出來。
墨羽翎的瞳孔終於來得及收縮了,可他的後背在那一瞬間又生出了一層冷汗。
好快的劍!
魏不爭的劍也很快,可與於紹卿相比卻有鴻泥之別。
這於紹卿果然不愧斬風一劍之名,這個人的劍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趙德祿偏過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於紹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