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紹卿依舊低垂著眼簾,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右手攏在袖中,像是從來不曾出過手。
可趙德祿清楚,剛才那一劍若是再進半分,斬的就不是他的勁流,而是他的左手。
“於、紹、卿。”
趙德祿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怒意。
於紹卿終於抬起了眼簾,那雙狹長的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情緒。
“趙長老,得饒人處且饒人。年輕人切磋討教,方能進步。我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秋風拂過湖面,波瀾不驚。
趙德祿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他的目光在方通與於紹卿之間來回掃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沒有再度出手。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他不能。
方通與於紹卿的站位看似隨意,實則暗含玄機。方通在左前方,於紹卿在右後方,兩人恰好形成了一個夾角,無論趙德祿向哪個方向發力,都會暴露側面或後背給另一個人。
這兩個臨仙境在用聯手之勢,逼趙德祿退步。
趙德祿看透了他們的意圖,卻無可奈何。
方通見趙德祿不再動作,心中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不敢在趙德祿面前露出半分得意,只是不動聲色地朝韓疏桐使了個眼色。
韓疏桐雖然剛剛從窒息般的壓迫中緩過來,臉色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可她到底是万俟謙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心性絕非尋常。
她捕捉到方通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朝趙德祿福了一禮,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語氣卻已恢復了七八分的從容。
“趙長老息怒,是疏桐行事莽撞,衝撞了長老,疏桐知錯。”
謝明宇三人也跟著齊聲道:
“弟子知錯了,請趙長老息怒。”。
韓疏桐見趙德祿不再發難,隨即轉向墨羽翎,微微欠身,目中精光一閃:
“墨長老,方才多有唐突,還望海涵。疏桐醉心武學,聽聞墨長老修為精深,技癢難耐,我等久居海島,鮮少有機會與外族同境修士切磋,今日得遇墨長老,實在是千載難逢之機,不知墨長老可否賞臉,賜教一二?”
墨羽翎並未起身,依然端坐在石桌旁,不置可否地看著她。
韓疏桐這番話當真說得很漂亮。先認錯,再求教,姿態放得夠低,可骨子裡的驕傲一點沒少。尤其是那句“賜教一二”,聽上去是那麼刺耳。
方通和於紹卿在一旁掠陣,趙德祿被夾擊之勢所制,無法再度出手干預。這個局面,分明就是精心設計好的,用兩位長老的威勢給韓疏桐撐腰,讓韓疏桐名正言順地向自己發起挑戰。
墨羽翎心中冷笑。這些靈族長老之間的明爭暗鬥,倒是比他們的術法還要熱鬧。
他正要開口,突然感知到了什麼,頓時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石屋另一側傳了過來。
“靈族的強大果然不是偶然,夜深如此,諸位依然不減戰意,實在令人欽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