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場春雨下過，日頭一曬，那山就跟氣兒吹似的，一天一個樣兒。秦風家倉房旮旯裡，漸漸堆起了不少乾貨。晾乾的刺嫩芽裝了小半麻袋，雖然分量輕，但貴在稀罕；炮製好的婆婆丁、薺菜乾也攢了幾捆；幾張灰鼠子皮和野兔皮打理得乾乾淨淨，疊放在一起；房樑上還掛著幾條用鹽醃過、又被春風吹得半乾的柳根魚。
這天晚上，吃過了飯，秦風把王援朝叫到自家倉房裡。昏黃的煤油燈下，兩人看著這些日漸豐盈的收穫。
“援朝，東西攢了不少了，得琢磨著往外搗騰搗騰了，換點活錢兒。”秦風拍了拍那半袋子刺嫩芽幹，“老堆著也不是個事兒，再說，開春用錢的地方也多。”
王援朝推了推眼鏡，點點頭：“風哥，是該出手了。我前兩天去公社供銷社問了問價，他們收山野菜，給的價格……忒低了點。”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藉著燈光念道：“品相好的刺嫩芽幹，他們一斤只給八毛；婆婆丁幹更便宜，三毛五一斤；灰鼠子皮，一張才給一塊二。這跟風哥你之前說的價值，差太遠了。”
秦風聽了，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彷彿早就料到。“供銷社就這德行，統購統銷，價格他們說了算，壓價是常態。咱們這點東西送過去，就跟肉包子打狗差不多。”
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得找找別的路子。援朝，你腦子活，認識的人多，在縣裡有沒有啥門路？比如，那些大單位的食堂，或者招待所啥的？他們為了改善伙食，說不定願意出高點價錢買這些稀罕山貨。”
王援朝眼睛一亮：“風哥，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我有個初中同學，他二舅在縣農機廠當食堂主任。還有個遠房表叔，在縣招待所後廚幫工。要不，我明天就去縣裡一趟，找他們探探口風？”
“行！”秦風拍板，“你明天就去，帶上點樣品。”他從那半麻袋刺嫩芽幹裡，仔細挑出一把顏色保持得最好、形態最完整的，又選了幾張毛色最亮、最完整的灰鼠子皮，用布包好。“就拿這些去，讓他們看看成色。重點是這刺嫩芽幹，跟他們說明白，這是咱長白山裡的頭茬貨，金貴，別跟那些普通的蕨菜乾啥的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去了機靈點，該遞煙遞煙，該說好話說好話。打聽清楚，他們要是願意要，大概啥價錢，要多少量，能不能長期要。要是價格合適，以後咱這山貨就不愁銷路了。”
王援朝鄭重地接過樣品，揣進懷裡：“風哥，你放心，我指定把事兒辦好。我知道輕重，這關係到咱們往後能不能跳出供銷社的巴掌心。”
“嗯，路上小心點。早去早回。”秦風拍拍王援朝的肩膀，“等你的信兒。”
王援朝走後，秦風又看了看倉房裡的其他東西。那些魚乾和普通的野菜乾，就算賣不上高價，也可以留著自家吃或者送給屯裡關係好的人家，不浪費。關鍵是像刺嫩芽、品相好的皮子這類價值高的東西，必須找到合適的渠道，才能實現它們真正的價值。
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要是走通了，就等於打開了一條新的財路，不再完全受制於供銷社的低價盤剝。這對他後續擴大采集和狩獵規模，積累更多資金，至關重要。王援朝這趟縣城之行，擔子不輕。
第二天一早，王援朝就揣著乾糧和樣品，搭上了屯裡去縣城的馬車。秦風望著馬車消失在晨霧裡的土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如果縣城的路子能走通，下一步該怎麼擴大收購和儲存，怎麼保證貨品的質量和穩定供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