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坐著晃晃悠悠的馬車，顛簸了小半天，晌午頭才進了縣城。這縣城可比公社那邊熱鬧多了，雖說樓房沒幾棟，但街上腳踏車鈴鐺叮鈴咣啷響，穿著藍布工裝、的確良襯衫的人來來往往，透著股生氣。
他沒急著亂撞，先找了個街邊的茶水攤，花一分錢買了碗大碗茶，就著自帶的苞米麵餅子，邊吃邊琢磨路線。風哥交代的事是頭等大事，可不能辦砸了。
填飽肚子，王援朝先奔著縣招待所去了。這地方好找，縣城裡數得著的氣派建築。他沒走正門，繞到後身，找到了後勤通道。空氣中飄著飯菜香和淡淡的煤煙味。
運氣不錯，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他那個遠房表叔，姓李，在後廚負責採買打下手的。王援朝說明來意，遞上根“大生產”香菸。
李表叔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打量著王援朝：“你小子，不在屯子裡好好種地，倒騰起山貨來了？”
王援朝推了推眼鏡，陪著笑：“表叔，現在政策鬆動了，咱也得想辦法改善生活不是？您看看這個，”他拿出那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刺嫩芽幹，攤開，“這是咱長白山裡頭茬的刺老芽，曬乾的，您聞聞這味兒，正經的山野清香。用水一泡，跟新鮮的差不離，炒個雞蛋，拌個冷盤，那是招待領導的好東西。”
李表叔拿起幾根，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成色，點點頭：“嗯，品相是不錯，比往常收的那些蕨菜乾強。這玩意兒，供銷社那邊啥價？”
王援朝心裡有數，但沒直接說，反而問道：“表叔，供銷社啥價您肯定門清。咱這東西，是精挑細選的頭茬貨，您看……要是招待所這邊能用，能給到多少？”
李表叔沉吟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頭：“一塊二，一斤。這東西輕，不壓秤，一斤能泡發不少。要是還有，品相都跟這個一樣，我可以跟採購員說道說道，先要個十斤八斤試試。”
一塊二！這可比供銷社的八毛高出整整四毛！王援朝心裡一喜，但臉上沒露出來，只是點點頭：“成，表叔，價格我回去跟合夥人商量。要是行，下次我直接給您送樣品更全的來，除了這個，還有曬的婆婆丁幹，品相好的灰鼠子皮啥的。”
“皮子咱這用不上，野菜乾可以琢磨。”李表叔擺擺手，“行了，我這兒還忙，你有信兒了再來找我。”
從招待所出來，王援朝心裡有了點底。他又按照打聽好的地址，找到了縣農機廠。在廠門口登記後，找到了他同學的二舅，姓張，是食堂的採購主任。
張主任戴著套袖，正在倉庫門口驗菜，顯得更幹練些。王援朝照樣遞煙，說明來意，展示了刺嫩芽幹。
張主任看得更仔細，還掐了一小點放嘴裡嚼了嚼：“味兒挺正。不過光這個太單一了，你們山裡，有沒有野物？比如野兔、野雞啥的？廠裡有時候要招待上面來的檢查團，光靠豬肉雞肉，花樣不夠。”
王援朝心裡一動，立刻接話：“有！張主任，野兔我們能弄到，新鮮的！保證是活套抓的，沒吃槍子，肉不柴。還有開春的柳根魚，燉湯那叫一個鮮！”
“哦？”張主任來了興趣，“野兔，整隻的，皮毛完好的，你們能啥價？”
王援朝快速盤算了一下，野兔肉比豬肉金貴，而且這東西供銷社一般不收。“張主任，您看，一隻三四斤重的肥兔子，兩塊五，行不？魚的話，按斤算，肯定比菜市場的鯉魚貴點，但味道天差地別。”
張主任沒馬上還價，想了想：“價格還算實在。這樣，野兔，你們要是有，先送兩隻來看看。魚也要點，都要新鮮的，死了的不值錢。要是東西好，以後可以常來。”
“沒問題！張主任，保證都是頂好的貨色！”王援朝趕緊保證。
從農機廠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王援朝揣著初步談成的意向，心裡熱乎乎的。這一趟沒白跑，不僅刺嫩芽幹找到了高出供銷社的銷路，還意外打開了野味和鮮魚的門路！他彷彿已經看到，風哥聽到這訊息時臉上露出的笑容。
他不敢多耽擱，緊趕慢趕，在天擦黑前，坐上了回公社的最後一趟馬車。一路上，他都在心裡反覆盤算著怎麼跟風哥彙報，哪些細節不能漏。這路子，算是摸著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