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屯子裡的公雞還在有一聲沒一聲地打著鳴兒，秦風家的院門就“吱呀”一聲被輕輕拉開了。秦風打頭，趙鐵柱緊跟其後，兩人都穿著厚實的棉襖棉褲，打著綁腿，揹著沉甸甸的揹簍。黑豹瘸著一條後腿，卻異常興奮地衝在最前面，鼻子不停地嗅著地面和空氣，尾巴高高翹起，顯示出極佳的狀態。
“風哥，今兒個咱往哪兒走？”趙鐵柱哈著白氣，搓著手問道，臉上滿是期待。他肩上除了自己的乾糧袋，還主動幫秦風扛著那捆備用的粗鐵絲和塌窖部件。
“往東北溝那邊探探，”秦風目光掃過遠處霧氣繚繞的山樑，“那邊老林子密，往年老獵戶說，好東西多，去的人也少。”
“好嘞！”趙鐵柱幹勁十足。
兩人一狗，踏著尚未被完全踩實的積雪，離開了屯子，向著更深的山林進發。越往山裡走，樹木越發高大茂密，松樹、樺樹、柞樹林立，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在雪地上。腳下的積雪變得更厚，更蓬鬆，踩下去能沒到小腿肚。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們踩雪的“咯吱”聲和偶爾驚起的鳥雀撲稜翅膀的聲音。
黑豹充分發揮了它獵犬的本能，雖然腿腳還不利索，但憑藉出色的嗅覺和聽力，不時停下來，對著某個樹洞或者灌木叢低吠幾聲，或者用爪子刨幾下雪，提醒主人注意。秦風則會順著它指示的方向仔細觀察，有時能發現一些野兔或松鼠匆忙逃竄留下的新鮮痕跡。
“這老林子，跟屯邊就是不一樣，”趙鐵柱壓低聲音，顯得有些緊張，“靜得嚇人，總覺得有啥東西在暗處瞅著咱。”
“怕了？”秦風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山裡就這樣，你得習慣。越是安靜，越要打起精神，好東西往往就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繼續給趙鐵柱現場教學：“你看這邊，這片紅松林底下，落了不少松塔，有被啃食的痕跡，看這牙印，不是松鼠那小門牙，是啥玩意兒啃的？”
趙鐵柱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遲疑道：“像…像是啥大點的傢伙啃的？”
“是灰狗子（花鼠），這東西個頭比松鼠大，牙口也更厲害，喜歡吃松子。”秦風指點著，“它們常在樹洞或者石縫裡做窩，白天活動，肉挺香，皮子也能用。”
正說著，走在前面的黑豹突然停了下來，不再四處嗅聞，而是身體微微下伏，腦袋低垂，耳朵緊緊貼向腦後，喉嚨裡發出一種不同於之前的、極其低沉的“嗚嚕”聲，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安。
秦風立刻舉起右手，握緊拳頭，示意趙鐵柱停下，隱蔽。兩人迅速閃到一棵粗壯的老柞樹後面。秦風順著黑豹緊盯的方向望去，那是前方一片被風吹得露出黑色地面的亂石坡。
“咋了風哥？有大傢伙？”趙鐵柱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柴刀，聲音壓得極低。
秦風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區域。片刻，他指了指石坡邊緣，靠近一叢乾枯灌木的雪地：“你看那兒。”
趙鐵柱眯著眼睛仔細瞧，起初沒看出什麼，但在秦風手指的引導下，他終於發現了異常——在那片相對乾淨的雪地上，印著幾個清晰的足跡。那足跡比狗爪子大得多，圓圓的，像是梅花，但更大，更厚實，最重要的是，腳印裡看不到明顯的爪尖痕跡。
“這是……貓爪子？”趙鐵柱不確定地問。
秦風緩緩點頭，臉色凝重起來：“不是普通的山貓。你看這腳印，快趕上小孩拳頭大了，走路的時候腳趾收攏，所以看不到爪尖印，這是大型貓科動物的特點。”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蹲下身，用手比量著足跡的大小和深度，又觀察了一下足跡的走向和間距。
“步幅這麼大，行走是一條直線，沉穩有力……”秦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語氣帶著一絲確定和警惕，“是猞猁。看這腳印的尺寸和深淺，還是個不小的傢伙，估計得有個四五十斤。”
“猞猁？！”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就是老輩人說的那種‘土豹子’、‘小老虎’？聽說那玩意兒兇得很，能禍害牲口，還敢跟狼掐架！”
“沒錯，就是它。”秦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林和石坡，“猞猁這東西，獨來獨往，晝伏夜出，但白天有時候也會出來溜達。它天生就是頂尖的獵手，敏捷，兇猛，偷襲起來防不勝防。一爪子能撕開狗肚子，一口能咬斷脖子。而且它皮子厚實，毛色漂亮，尤其是冬天這身毛，棕灰色帶暗斑，在山林裡是最好的偽裝，值錢得很，一張好皮子，弄到南方去，價格不比紫貂皮差多少！”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提醒趙鐵柱：“鐵柱，從現在開始，加倍小心！這玩意兒不比傻狍子，它聰明，記仇，而且攻擊性極強。咱們可能被它盯上了，也可能只是路過它的地盤。無論哪種情況，都不能大意。背靠揹走，眼睛放亮點，注意樹上和石頭後面！”
趙鐵柱被秦風這番話說得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點頭，緊緊握著柴刀，警惕地環顧四周，感覺周圍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後面，都可能潛伏著那雙冰冷殘酷的眼睛。他以前只聽老人說過猞猁的厲害，真碰上了，才知道那種無形的壓力有多大。
黑豹依舊保持著匍匐警戒的姿態，對著亂石坡方向，喉嚨裡的低吼聲一直沒停，動物本能讓它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個潛在對手的強大與危險。
秦風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害怕，眼中反而閃過一絲遇到挑戰的光芒。猞猁的蹤跡，意味著他們這次進山的方向沒錯，這片區域確實藏著值錢的好貨。但如何在這位“山林刺客”的地盤上有所收穫，甚至……如果能反將其獵殺，那收穫將極為驚人。
他仔細將土銃從肩上取下，檢查了一下擊發裝置，確保隨時可以開槍。然後對趙鐵柱打了個手勢，兩人一狗，保持著高度警戒，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片亂石坡，繼續向著東北溝深處前進。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更輕，眼神更銳利，彷彿整個山林都充滿了未知的殺機。
積雪在林間無聲地記錄著他們的足跡，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裡，或許真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