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一個屯子，路兩邊是整齊的土坯房，煙囪裡冒著炊煙。幾個小孩追著班車跑，一邊跑一邊揮手。這景象讓秦風心裡暖暖的，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東北農村，貧窮但充滿生機。
風哥，你餓不？王援朝從包裡掏出個窩頭，我娘給帶的。
秦風搖搖頭，拿出林晚枝給的貼餅子。餅子還帶著餘溫，他小心地掰了一半遞給王援朝。
謝謝風哥。王援朝接過去，咬了一口，晚枝姐手藝真好。
秦風笑了笑，沒接話。餅子裡夾了鹹菜疙瘩，簡單卻可口。他小口吃著，目光始終沒離開窗外。
路邊的景色在慢慢變化。土坯房越來越少，偶爾能看見幾棟紅磚房。地裡幹活的人穿戴也整齊了些，有個姑娘竟然穿了件紅棉襖，在灰撲撲的田野裡格外顯眼。
快到公社了。售票員喊了一嗓子，要下車的準備準備！
車廂裡一陣騷動。幾個帶著大包小裹的人開始收拾東西。秦風看見一個老漢小心翼翼地把一個布包塞進懷裡，那形狀像是個參包。
車子在公社停了十分鐘，下去了幾個人，又上來幾個。新上來的乘客帶著外面的冷氣，讓車廂裡的溫度降了不少。
這鬼天氣，剛上來的一個男人搓著手，一天比一天冷。
快入冬了嘛。售票員接話，再冷點，這路就該上凍了，到時候更難走。
車子繼續前行，這次路況好了些，是砂石路，雖然還是顛，但比剛才的土路強多了。
風哥，你看那邊！王援朝突然壓低聲音，指著窗外的一片林子。
秦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林邊有幾隻傻狍子正在吃草。聽見車聲，它們齊刷刷地抬起頭，好奇地朝這邊張望，竟然不知道跑。
這傻玩意兒，前排有人笑了，就知道看熱鬧，等著挨槍子呢！
秦風心裡卻是一動。這些狍子毛色光亮，體型肥壯，正是皮子最好的時候。等從縣城回來，倒是可以來這邊轉轉。
車子駛過一片收割後的玉米地，地裡堆著高高的玉米秸。有幾個半大孩子在地裡跑著，像是在追野兔。這年頭的孩子，娛樂活動少，追野兔算是他們最大的樂趣之一。
快到縣城了！售票員又喊起來，都檢查檢查自己的東西，別落車上！
車廂裡頓時活躍起來。人們開始整理行李，互相提醒著要買的東西。秦風聽見前排兩個婦女在討論扯什麼花色的布，說要給閨女做嫁衣。
王援朝碰碰他胳膊，小聲說：風哥，一會兒下了車，咱先去我表哥那兒問問情況？
秦風搖頭：不急。先找個地方住下，把東西放好再說。
他前世走南闖北，深知出門在外的規矩。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忌諱貿然行動。
車子終於駛上了柏油路，顛簸頓時減輕了許多。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密，已經能看見縣城的輪廓了。
這就是縣城啊！王援朝伸長脖子往外看，比公社大多了！
確實，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縣城，但比起靠山屯和公社，已經算是繁華了。路兩邊有了商店，還有了個二層樓的百貨大樓。街上行人多了，腳踏車鈴聲響成一片。
秦風靜靜地看著窗外。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縣城景象，一切都在萌芽，一切都在生長。他摸了摸懷裡的包袱，這些皮子，就是他融入這個時代的第一步。
班車終於吱呀一聲停在了一個破舊的車站前。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到了到了！都下車！
人們擁擠著往下走。秦風護著包袱，跟著人流下了車。站在縣城的土地上，他深吸一口氣，新的挑戰，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