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察完野豬活動的痕跡,三人一狗沒有久留,悄無聲息地按原路撤出了後山溝,回到了屯子邊緣一處背風的破舊看窩棚(看青臨時住的棚子)裡。棚子裡陰冷,但總算能避開刺骨的寒風,說話也方便。
王援朝迫不及待地掏出他那小本子,藉著棚子縫隙透進來的光,把剛才畫的簡易地圖鋪在落滿灰塵的土炕上。地圖雖然粗糙,但大致標明瞭那片被禍害的橡樹林、陽坡、榛柴棵子、亂石砬子以及他們發現巨大蹄印和“掛甲”樹的位置。
“風哥,情況不太妙啊,”王援朝推了推眼鏡,指著地圖,“這群野豬活動的核心區就在這陽坡林子,旁邊就是亂石砬子和密林子,它們隨便往哪一鑽,咱都沒轍。那頭大炮卵子,聽著就嚇人。”
趙鐵柱撓了撓頭:“是啊風哥,硬衝肯定不行,那傢伙皮厚,一銃打不翻,咱可就麻爪了。咋整?”
秦風沒急著說話,目光在地圖上逡巡,腦子裡飛快地結合著剛才實地看到的地形和野豬的習性盤算著。野豬這東西,直線衝鋒速度快,蠻力驚人,尤其是在受到驚嚇或護崽的時候。但它們轉彎相對笨拙,視力也不好,主要靠聽覺和嗅覺。雪地限制了它們的速度,但也提供了掩護。
“硬碰硬是下策,”秦風終於開口,手指點在地圖上橡樹林邊緣一處相對開闊、略帶坡度的地方,“你們看這兒,這片林子邊上,樹不算太密,有個小緩坡。野豬從坡下往上衝,速度會受影響。”
他又指向緩坡兩側:“這邊是那片一人多高的榛柴棵子,密密麻麻,野豬鑽著費勁。另一邊靠近亂石砬子,路不好走。咱們要是能把野豬群從它們藏身的地方,往這片預設的伏擊區趕……”
趙鐵柱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把它們攆到這片空地上,讓那大炮卵子衝不起來!”
“對頭!”秦風點點頭,“咱們得打配合,不能一窩蜂上。”
他開始具體佈置:“柱子,你槍法比我差些,但力氣大,性子穩。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埋伏在這個緩坡的上方,找棵大樹做掩體。咱們倆,就是正面阻擊的主力,主要目標就是那頭大炮卵子和任何衝在前面的大傢伙。土銃裝足藥和鐵砂,爭取一擊放倒,至少也得打懵它!”
“沒問題!我指定繃住了,聽你號令再開火!”趙鐵柱用力點頭,感覺重任在肩。
秦風又看向王援朝:“援朝,你膽子細,跑得也不算最快,但腦子活,黑豹跟你熟。你的任務最關鍵,也最危險。”
王援朝立刻挺直了腰板,緊張地聽著。
“你帶著黑豹,提前繞到野豬群可能藏身的榛柴棵子或者亂石砬子的側後方。”秦風在地圖上比劃著路線,“等我和柱子這邊準備好,給你發訊號。你就和黑豹弄出動靜來,敲樹幹、扔石頭、大聲喊叫都行,黑豹也會叫。目的是把野豬群從藏身的地方驚出來,把它們往我們設伏的這片緩坡空地上驅趕。記住,你們是驅趕,不是硬拼!一旦野豬被驚動朝我們這邊來了,你們立刻沿著預定路線撤離,繞到安全的地方,千萬別被豬群撞上!”
王援朝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鄭重地說:“風哥,我記住了!保證完成任務!”
秦風最後拍了拍蹲坐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黑豹的腦袋:“黑豹,你的鼻子靈,耳朵尖。跟著援朝,幫著他找到豬群藏身的確切位置。驅趕的時候,看準機會吠叫,製造混亂,但別真衝上去咬,尤其是別去惹那頭大的,聽到沒?”
黑豹喉嚨裡發出“嗚”的一聲,用頭蹭了蹭秦風的手,似乎聽懂了。
“咱們這叫‘趕仗’(驅趕狩獵)結合‘守仗’(埋伏狩獵)。”秦風總結道,“利用地形限制野豬的優勢,發揮咱們人和狗配合的長處。援朝和黑豹是眼睛和鞭子,我和柱子是拳頭。”
他看了看兩人一狗:“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務了沒?”
“清楚了!”趙鐵柱和王援朝異口同聲。
“還有個關鍵,”秦風補充道,“時機。野豬早晚活動頻繁,咱們最好選在它們早上出來覓食,或者傍晚回窩的時候動手。那時候它們警惕性相對低,也更容易被驅趕。具體時間,等明天咱們再靠近觀察一下再定。”
“另外,撤退路線也得規劃好。萬一,我是說萬一沒攔住,或者那炮卵子太生猛,咱們不能慌,按照事先說好的路線撤,互相掩護。”
方案大致敲定,三人心裡的底氣都足了不少。原本覺得無從下手的野豬群,在秦風這套因地制宜、揚長避短的戰術設計下,似乎變得有了可乘之機。
王援朝又拿出小本子,把秦風的部署詳細記錄下來,包括每個人的位置、任務、可能的訊號(比如學幾聲鳥叫代表準備就緒,扔石頭代表開始驅趕等)。
趙鐵柱則開始檢查他的土銃,確保機括靈活,裝藥順暢。
秦風走出窩棚,望著後山溝的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計劃再好,也只是計劃。山林裡的情況瞬息萬變,野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傻狍子。真正的較量,還要看臨場的應變和幾分運氣。但至少,他們已經有了清晰的作戰圖,不再是盲目進山碰運氣了。
黑豹也跟了出來,站在秦風身邊,同樣望著遠山,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彷彿在說:準備好了,就等上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