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那座肉山徹底沒了動靜，三人這才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裡。剛才生死搏殺的那股子緊張勁兒一過，疲憊感和冷意就湧了上來，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成就感。
“我的個親孃誒……”趙鐵柱圍著野豬王的屍體轉了一圈，用手比量著，嘴裡嘖嘖有聲，“風哥，這玩意兒，怕是得有四百斤往上了吧？咱靠山屯多少年沒出過這麼大的炮卵子了！”
王援朝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心有餘悸又充滿好奇地看著那對駭人的獠牙：“這獠牙，跟兩把小鐮刀似的，剛才要不是黑豹……”
提到黑豹，秦風立刻蹲下身，仔細檢查它的嘴巴和前腿。黑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嘴角有些破損，滲著血絲，前腿肌肉也因為剛才的死死撕扯而微微顫抖，但精神頭還好，眼神依舊銳利。秦風心疼地摸了摸它的頭，從乾糧袋裡掏出一大塊預留的、帶著肉絲的骨頭獎勵給它。“好夥計，今天你立了頭功！回去給你好好補補！”
黑豹叼過骨頭，卻沒立刻吃，而是走到一邊趴下，警惕地守著獵物，這是優秀獵犬的本能。
歇了口氣，不敢多耽擱。這大傢伙躺在雪地裡，時間長了血腥味容易招來別的玩意兒，比如狼群或者熊瞎子，那可就麻煩了。得趕緊處理。
“柱子，援朝，搭把手，先把血放了，肉才好吃，不然有腥臊味。”秦風招呼道。
三人合力，費了老鼻子勁，才把這沉重的傢伙側翻過來。秦風抽出他那把磨得飛快的攮子（匕首），找準野豬脖頸下刀放血的正確位置，一刀下去，暗紅色的豬血立刻汩汩地流了出來，淌進雪地裡，染紅了一大片。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放完血，秦風熟練地用刀劃開野豬的肚皮，小心地避開腸子，將裡面熱乎乎、沉甸甸的內臟一一掏出來。心、肝、肺、肚兒（胃）、腸子……分門別類放在乾淨的雪地上。
按照老輩獵人傳下的規矩，秦風挑出那副完整的、還帶著體溫的豬肝和心臟，又割下一大塊連著板油（脂肪）的肉，走到旁邊一棵老松樹下，找了根結實的矮樹枝，恭恭敬敬地將這些內臟和肉掛了上去，嘴裡低聲唸叨著：“山神爺老把頭，給您上供了，多謝賜下這大貨，保佑我們平安下山。”
這是獵人的規矩，取自山林，回饋山林，也是一種對自然和未知的敬畏。
供奉完畢，接下來就是繁重的分割工作了。這四百多斤的大傢伙，想整個弄回去根本不現實，只能就地分解。
秦風主刀，趙鐵柱和王援朝打下手。秦風那把攮子使得出神入化，沿著野豬的關節、筋膜縫隙下刀，避開堅硬的骨頭，庖丁解牛般將巨大的豬體分割開來。
先是卸下那顆碩大的豬頭，呲著獠牙，看著就兇悍。秦風小心地用刀別住，費了點勁，將那對堪稱藝術品的彎長獠牙完整地取了下來，在雪地上蹭乾淨血汙，小心收好。這可是證明獵人實力的硬通貨，是最好的戰利品。
接著是四條粗壯如檁的豬腿，前膀、後鞧，分量十足，光是卸下來就累得三人滿頭大汗。然後是兩扇厚厚的肋排，上面帶著厚厚的肥膘。最珍貴的裡脊肉（外脊）和嫩嫩的梅花肉（肩胛處）被秦風小心地片下來，單獨放好。
豬肚子裡的板油（脂肪）厚得驚人，秦風也仔細地剝下來，這可是好東西，煉出來的豬油炒菜、烙餅都香得不得了。
“風哥，這豬鬃咋辦？”王援朝指著野豬背上那硬邦邦、黑褐色的鬃毛問。這玩意兒以前沒人要，但秦風上次去縣城賣皮子好像打聽過。
“都薅下來，收拾乾淨。”秦風一邊忙活一邊說，“這東西硬實，能做刷子，聽說城裡收，能換點零錢。”
趙鐵柱一聽能賣錢，立馬來了精神，開始小心翼翼地用刀刮取那些堅硬的鬃毛。
下水（內臟）也得處理。豬心豬肝是好東西，晚上就能炒了吃。豬肚和豬腸比較麻煩，需要翻過來用草木灰或者雪反覆揉搓清洗，去掉裡面的黏液和異味，但做熟了也是難得的美味。還有那副“護心肢”（橫膈膜），秦風也特意留了出來，這玩意兒烤著吃或者爆炒，口感絕佳。
分割好的肉塊，用帶來的麻繩捆紮好，儘量控幹血水。豬頭、四條大腿、兩扇排骨、裡脊梅花肉、板油、心肝肚腸……分門別類，堆在幾張臨時鋪開的大麻袋上，像個小肉山。
三人忙活得渾身熱氣騰騰，棉襖都脫了，只穿著裡面的單衣，還是出了一身汗。手上、臉上都沾滿了血汙和油膩，但看著這豐碩無比的戰利品，所有的辛苦和疲憊都化成了滿臉的笑容。
“發財了…風哥，咱這回真發財了…”趙鐵柱看著這麼多肉，眼睛都在放光，掰著手指頭算，“自家留一大半，分給屯裡鄉親一些，這年過得…嘖嘖，天天吃肉都能吃到正月十五！”
王援朝也累得夠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靠著樹幹，看著那對巨大的獠牙，感嘆道：“風哥，跟著你幹，真長見識！這大傢伙，夠我吹噓半輩子了！”
秦風也是心情激盪，他用雪擦了擦手和攮子上的血汙，望著這片被他們“征服”的獵場。夕陽的餘暉給雪地和肉山都鍍上了一層金色。黑豹安靜地趴在一旁，守護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