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肉的腥臊味兒還沒從灶房裡完全散去，秦風的心思卻已經飄到了另一件事上。光靠陷阱抓點野物，來錢還是不夠穩當，他想到了藥材。這大山就是個天然的寶庫，裡面的藥材，有時候比皮子還值錢。
這天，他帶著趙鐵柱和王援朝，沒往野獸常走的道上湊，反而鑽進了屯子後山一片背陰的林地。這裡土層厚實，腐殖質多，常年見不著多少日頭，空氣裡都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泥土和爛樹葉混合的味兒。
“風哥，咱今天不找獸道兒了？跑這陰森地方來幹啥？怪瘮人的。”趙鐵柱撥開擋路的樹枝，嘟囔著。
“找點更金貴的東西。”秦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林下的植被，“這東西不長腿，不會跑，但比會跑的還難找。”
正說著，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小片不起眼的、夾雜在蕨類植物中的特殊植株上。那植株獨一根莖稈，小拇指粗細，半米來高，顏色是少見的黃赤色，像一根插在地上的小箭，上面稀稀拉拉長著幾片鱗片狀的小葉子，頂端還掛著一串已經乾癟的、黑褐色的小果子。
“找到了！”秦風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趙鐵柱和王援朝湊過來，看著那棵孤零零、顏色古怪的植物，一臉茫然。“風哥，這……這是啥玩意兒？枯草棍子？”趙鐵柱疑惑地問。
“枯草棍子？”秦風笑了笑，“這可是好東西，野生天麻！看這顏色，赤箭稈，看這地上落的乾果子，像不像歪把的小錘子？沒錯，就是它。”
“天麻？這就是天麻？”王援朝推了推眼鏡，努力回憶著看過的草藥書，“書上說天麻能治頭暈、驚風？”
“對頭！”秦風點點頭，詳細解釋道，“天麻，也叫定風草，性甘平，主要就是息風止痙，平抑肝陽。像咱們山裡人，有時候受了風寒溼熱，容易抽風，或者老人小孩肝風內動，頭暈目眩，用這天麻燉個雞、熬個湯，都有奇效。這可是正經的好藥材，年份足的野生天麻，在藥材公司那兒，比一般的皮子還搶手。”
他一邊說，一邊用小鎬頭，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天麻植株周圍的浮土和落葉。“採挖這東西，講究可大了。不能硬薅，得順著它的性子來。”
秦風動作輕柔，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沒有直接對著莖稈下鎬，而是在距離植株半尺遠的地方，開始慢慢往下刨土，一點點擴大範圍，生怕傷到地下的塊莖。
“天麻這東西，怪得很，它自己不長葉子進行光合作用，是靠跟一種叫蜜環菌的真菌共生才能活。所以它一般都長在這種腐殖質厚、陰涼潮溼的地方。”他一邊挖，一邊給兩人普及知識，“挖的時候，一定要找到它地下的塊莖，那才是入藥的部分。塊莖長得像土豆，但表面有環狀的節痕，像穿了件橫紋衣服。”
趙鐵柱和王援朝屏住呼吸，看著秦風一點點清理泥土。果然，隨著泥土被小心撥開，一個雞蛋大小、橢圓形的、淡黃色帶著密集環紋的塊莖露了出來，表面光滑，看著就覺著不是凡品。
“看見沒？這就是天麻。”秦風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托住那塊莖，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和堅實的質地，“看這環紋，看這色澤，年份不小了，起碼長了三四年以上，藥性足。”
他小心地將整個塊莖從泥土中完整地取了出來，幾乎沒有損傷任何根鬚。“採藥跟打獵一樣，不能斷子絕孫。像這種獨苗，咱們採了，要把旁邊的蜜環菌絲保護好，說不定明年旁邊還能再長出來。旁邊那些小的，沒長成的，千萬別動，留著。”
秦風將挖出的天麻塊莖放在一塊準備好的苔蘚上，防止磕碰。“這東西，挖出來只是第一步，炮製更關鍵。新鮮的天麻有毒，不能直接用。得洗乾淨，上鍋蒸透，然後切片，曬乾或者烘乾，才能變成咱們藥鋪裡看到的那種白色的、半透明的天麻片。炮製好了，才能賣上好價錢，或者留著自家應急用。”
他仔細地將這個天麻塊莖包好，放進揹簍的隔層裡，又在這片區域仔細搜尋起來，果然在不遠處，又發現了零星幾株，都按照同樣的方法，小心採挖，保留完整。
“風哥，你懂得也太多了！”趙鐵柱看著秦風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佩服得五體投地，“咋啥都知道？”
秦風笑了笑，沒多解釋，只是說：“山裡討生活，得多看、多學、多琢磨。老輩人傳下來的經驗，加上自己留心，慢慢就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