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四月底。山上的樹葉徹底綠透了,林子裡鳥叫得歡實,各種野菜也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
這天晌午頭,秦風帶著黑豹在屯子後山轉悠。他不是專門來打獵的,就是習慣性地巡視自己的“領地”,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黑豹現在精神頭十足,在前頭開路,不時停下來嗅嗅地面,或者抬頭聽聽動靜。
走到一片向陽的緩坡時,黑豹忽然偏離了常走的小道,朝著坡下一叢茂密的灌木走去,邊走邊抽動著鼻子,尾巴輕輕搖晃——這是發現好東西時的表現。
“咋了黑豹?聞著啥了?”秦風跟了過去。
撥開一人多高的榛柴棵子,眼前豁然開朗。坡下避風處,竟長著一大片矮棵灌木,葉子綠油油的,上面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藍紫色的小漿果,不少已經熟透了,表面蒙著一層白霜,看著就招人稀罕。
“嘿!野生藍莓!”秦風眼睛一亮。
這片藍莓叢長得可真好,佔地得有半鋪炕那麼大,植株壯實,果子結得又密又勻。這個季節的藍莓剛熟,正是最甜的時候。秦風摘了幾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香。
“這可是好東西啊!”秦風又摘了一把,蹲下身餵給黑豹幾顆。黑豹舌頭一卷就吃了,看樣子也挺喜歡這味兒。
他仔細看了看這片藍莓叢周圍的環境——背風向陽,土壤溼潤但不積水,難怪長得這麼好。不過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這地方離屯子不算遠,按理說屯裡人採山時應該能發現,可看這藍莓的長勢,明顯沒被人大規模採摘過。
正琢磨著呢,秦風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棵老柞樹的樹洞。那樹洞離地不高,也就一人來高,洞口光滑,一看就是經常有動物進出。
他心裡忽然一動,想起十來天前,就是在這附近把那隻受傷的小松鼠放歸山林的。當時那小傢伙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鑽進林子,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該不會……”秦風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走到樹洞下方,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痕跡。樹根處的苔蘚上有幾處細微的爪印,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啃食過的松塔碎片——這確實是松鼠活動的跡象。
黑豹也湊過來嗅了嗅,抬頭朝樹洞“汪汪”輕叫了兩聲,像是在打招呼。
“行了黑豹,別嚇著人家。”秦風拍拍狗頭,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野生藍莓的種子是靠鳥獸傳播的。松鼠這種小東西,特別愛吃漿果,吃完後把種子帶到各處,有的就生根發芽了。這片藍莓叢長得這麼集中、這麼好,保不齊就是那隻小松鼠——或者它的同類——的“傑作”。
當然,秦風知道這多半是巧合,山裡的因果哪有這麼直接。但這並不妨礙他藉著這事兒,給身邊的人講點道理。
下午回到屯子,秦風特意叫上趙鐵柱和王援朝,拎著籃子又去了那片藍莓叢。
“我滴個乖乖!這麼多藍莓!”趙鐵柱一看就樂壞了,蹲下就摘,邊摘邊往嘴裡塞,“甜!真甜!比去年我在老鴰嶺摘的甜多了!”
王援朝也驚訝不已:“風哥,這地方你咋發現的?離屯子這麼近,往年咋沒人發現?”
秦風一邊摘著藍莓,一邊把上午的發現和自己的猜測說了,末了笑著加了句:“我琢磨著,這沒準兒是那隻小松鼠給咱的‘報答’呢。”
“啥玩意兒?”趙鐵柱手裡捏著藍莓,愣住了,“松鼠報答?風哥,你這扯得也太玄乎了!”
王援朝也推了推眼鏡,覺得這說法有點太“民間故事”了。
“你看啊,”秦風不慌不忙地解釋,“咱救了它,把它放回這片林子。它在這片活動,吃了藍莓,把種子帶到這背風的好地方。年復一年,就長了這麼一大片。今天要不是黑豹聞著味兒,咱也發現不了。這一飲一啄,你說是不是有點意思?”
他這話半認真半開玩笑,趙鐵柱聽得直撓頭:“要照你這麼說,那往後咱得多救點小動物,指不定哪天就能發現人參窩子了!”
一句話把三人都逗樂了。
“不過說正經的,”秦風收斂了笑容,“這事兒倒提醒咱一個理兒——這山裡的一草一木,飛禽走獸,都是連著的。你善待它,它不一定真能報答你,但這山、這林子,它會記得。老輩人講‘山有山神,樹有樹精’,說的不是迷信,是說咱要對這山存著敬畏,存著善意。你光知道可勁兒禍害,早晚要遭報應。”
這話說得實在,趙鐵柱和王援朝都聽進去了。想想也是,風哥雖然打獵厲害,但從不過度捕殺,該放生時放生,該留種時留種。也許正是這份對山林的敬畏,才讓他總能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好東西。
三人摘了滿滿兩籃子藍莓。回去的路上,秦風拐到林家,分出一大半給林晚枝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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