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抹魚肚白慢慢暈開，染上了淡青，又透出些微的橙黃。林子裡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能看清近處卵石的輪廓，還有地上那幾具狼屍僵硬的姿態。
趙鐵柱癱坐在石堆旁，土銃橫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管上深深的牙印。他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渾身衣裳被汗浸透，又被夜風吹得半乾，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風哥，”他嗓子啞得厲害，“咱……咱還守不？”
秦風靠在大石頭上，眼睛掃視著營地周圍。狼群退了，但沒走遠——他能聽見，四十米外的林子裡，還有爪子輕踏落葉的窸窣聲，還有壓抑的喘息。那些畜生不死心。
“守。”他吐出個字，彎腰撿起扔在地上的五六半。槍身冰涼，彈倉空了，只剩個鐵疙瘩。他從懷裡掏出最後兩發子彈——是真的最後兩發了，黃澄澄的，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
“柱子，你那土銃還剩多少鐵砂？”
趙鐵柱拉開後膛看了看，苦著臉：“就……就夠噴一次的，稀稀拉拉，打不死狼。”
秦風點頭，沒說什麼。他把兩發子彈壓進五六半的彈倉，“咔嚓”一聲推上槍栓。聲音在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脆。
“援朝，”他轉向王援朝，“你數數，咱們還有多少能用的傢伙。”
王援朝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推了推眼鏡——鏡片裂了道縫，但還能用。他開始清點：五六半一把，子彈兩發；土銃一杆，火藥一發，鐵砂一捧；獵刀兩把，柴刀兩把；彈弓一把，石子十幾顆；火把全滅了，火摺子也用光了。
“就這些了。”他聲音發澀，“要是狼群再撲一次……”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誰都明白——再撲一次，他們拿什麼擋？
栓子和春生互相看了一眼，倆小子臉上都沒了血色。春生肩膀上的棉襖被狼爪撕爛了，露出裡頭泛黃的棉花。他試著活動了下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風哥，”栓子小聲問，“咱……咱不能跑嗎？”
“跑？”趙鐵柱瞪他一眼，“往哪兒跑？下山的路就一條，狼群肯定盯著呢。咱一跑，它們從後頭撲上來，死得更快。”
秦風沒接話。他走到營地邊沿，蹲下身，仔細看地上的痕跡——卵石灘上，除了他們和狼群的腳印，還有一道拖痕，是那隻瘸腿狼留下的。血痕往林子深處延伸，斷斷續續，最後消失在灌木叢後頭。
那隻狼沒死遠。
他站起身，走回營地中央，從包袱裡掏出水壺——裡頭只剩個底兒了，晃了晃，叮噹響。他擰開壺蓋，自己沒喝，先遞給趙鐵柱：“柱子，潤潤嗓子。”
趙鐵柱接過，仰脖灌了一口，又遞給王援朝。水壺傳了一圈，最後回到秦風手裡時，徹底空了。
“收拾東西。”秦風把水壺別回腰間，“天亮了，狼不敢明著撲，但保不齊會跟。咱們得趕在它們緩過勁兒之前，下山。”
“現在走？”王援朝看向營地外那片林子，天還沒大亮，林子裡影影綽綽的，“狼……狼還在那兒呢。”
“在也得走。”秦風彎腰開始收拾包袱，“耗下去，咱們餓，狼也餓。但狼能啃同夥的屍體，咱們啃什麼？”
這話實在。地上那幾具狼屍，血糊糊的，看著就膈應，更別說吃了。就算真餓急了敢吃，生肉吃下去，也得拉肚子——在山裡拉肚子，跟送死沒兩樣。
趙鐵柱一咬牙，站起來開始收拾。他把土銃背在肩上，又把那捧所剩無幾的鐵砂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懷裡。栓子和春生也掙扎著站起來，把柴刀別在腰後，又把地上的狼屍往遠處拖了拖——不能留在這兒，血腥味太招東西。
秦風收拾得最快。他把五六半背在背上，獵刀插回腰間，彈弓和石子揣進懷裡。最後，他走到那棵大石頭旁，從石頭縫裡摳出個小布包——那是昨晚藏進去的參包，油布裹著，紅繩繫著，完好無損。
他把參包貼身背好，繫緊。這東西現在比命金貴。
“都收拾好了？”他環視一圈。
幾個人點頭，臉上都是疲憊，但眼神還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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