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成揹著妹妹剛跨出林家院門檻,院門口早就候著的陳奶奶就端著一個笸籮迎上來了。笸籮裡是早就準備好的五穀雜糧——黃澄澄的小米、紅彤彤的高粱、飽滿的玉米粒、黑亮的蕎麥,還有帶著殼的稻穀。
“新人出門,五穀開道——”陳奶奶拉長了調子,蒼老的聲音在晨風裡格外清晰。她抓了一把五穀,朝著新人要走的路上撒去。
金黃的穀粒在空中散開,落在凍得硬實的土路上,噼啪作響。這是老規矩,撒五穀,寓意新人往後的日子五穀豐登,吃喝不愁。
林晚成揹著妹妹,沿著撒了五穀的路往前走。他走得穩,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林晚枝趴在大哥背上,紅蓋頭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能聽見穀粒落地的聲音,能聞見五穀特有的清香。
秦風跟在側後方,眼睛看著前面那抹紅色。他手裡拿著個紅布包,裡面是早就備好的銅錢——等會兒到了秦家院門口,要撒的。
看熱鬧的人跟在隊伍兩旁,但都自覺地讓出一條道。孩子們想撿地上的五穀,被大人拉住:“這是給新娘子開路的,不能撿!”
隊伍走到屯中間的老槐樹下時,第二個儀式來了。
槐樹下襬著個火盆。不是真火,是炭火——趙鐵柱一大早起來燒的,這會兒火正旺,紅彤彤的炭在盆裡閃著光,冒著細細的青煙。
“新人跨火盆,日子紅紅火火——”趙鐵柱他爹趙老蔫站在火盆旁,高聲喊道。
林晚成停下腳步。火盆擺在路中間,不高,但揹著人跨過去得小心。
秦風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開啟,裡頭是曬乾的艾草葉。他抓起一把艾草,撒進火盆裡。“嗤”的一聲,艾草燃燒,騰起一股帶著藥香的青煙。
這是驅邪的。老輩人說,新娘子從孃家到婆家,路上可能沾了不乾淨的東西,用艾草煙燻一燻,祛穢氣。
艾草煙騰起,林晚成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一個跨步——穩穩地跨過了火盆。他背上的林晚枝,紅蓋頭被熱氣衝得飄起一角,又落下。
“好!”圍觀的人齊聲喝彩。
跨過火盆,繼續往前走。這回路上撒的不是五穀了,是紅紙屑。王援朝和張建國走在隊伍前頭,一人拎著個布袋,從裡頭抓出紅紙剪的碎片,一把一把往路上撒。
紅紙屑紛紛揚揚,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紅得扎眼。這是喜慶,是熱鬧,是新日子開始的顏色。
隊伍快到秦家院門口時,第三個儀式來了。
院門口早就擺好了馬鞍——不是真馬鞍,是用紅布包著的長條板凳,象徵著馬鞍。板凳上搭著塊紅布,布上繡著“平安”二字。
“新人跨馬鞍,一世保平安——”這次喊的是王援朝他爹王會計。老爺子穿著件半新的中山裝,站在院門口,神情鄭重。
林晚成又停下。他看了看那板凳,不高,但揹著人跨過去,比跨火盆還難些。
秦風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晚成哥,我扶你。”
林晚成點點頭。秦風一手托住林晚枝的背,一手扶住林晚成的胳膊。兩人合力,林晚成抬腳,跨——
穩穩地跨過了馬鞍。
院門口響起一片掌聲。這馬鞍跨得好,寓意新人往後的路平平安安,沒有坎坷。
跨過馬鞍,就是秦家院門了。但還不能直接進——院門口橫著根扁擔,扁擔上拴著紅布條。
這是“攔門”。攔門的是秦風的兩個表弟,半大小子,笑嘻嘻地橫著扁擔:“新娘子進門,得給喜錢!”
秦風笑了,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紅包,塞給表弟。表弟接過紅包,還不撒手:“不夠不夠!得新娘子開口說句話!”
蓋頭下的林晚枝抿了抿嘴,小聲說:“讓……讓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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