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日頭剛爬過東山樑,秦風就在院裡收拾傢伙什了。
幾個柳條筐,幾把鐮刀頭用布條纏了纏,又帶上幾個布口袋。黑豹在院裡轉悠,似乎知道要出門,尾巴搖得歡實。虎頭和踏雪也湊過來,三條半大的小狗崽——子彈、火藥、鐵砂,在它們腿縫裡鑽來鑽去,嫩聲嫩氣地叫喚。
“今兒不上山打獵,”秦風挨個拍拍狗腦袋,“咱們採山去。”
院門被推開,趙鐵柱打頭進來,後頭跟著王援朝、劉二嘎和陳衛東。幾個小夥子都揹著筐,手裡拿著傢什。
“風哥,都準備好了!”趙鐵柱嗓門亮,“我爹說了,後溝那片刺嫩芽今年發得好,一掐一嘟嚕!”
王援朝推了推眼鏡,從兜裡掏出個小本本:“我規劃了路線。咱們從後溝進去,先採刺嫩芽,再往陽坡走採婆婆丁,回來時候順道去河套邊,那邊蕨菜也該冒頭了。”
秦風接過本子看了看,路線圖畫得仔細,連哪片林子有野蜂窩都標出來了——這是怕採山時候撞上。他點點頭:“行,就按這個路線。記住,咱們只在溝口和陽坡活動,不往深裡走。”
“明白!”幾個小夥子齊聲應道。
林晚枝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幾個煮雞蛋:“帶著路上吃。”
秦風接過雞蛋揣懷裡,又囑咐她:“在家好好歇著,晌午前我們就回來。”
“我又不是瓷娃娃。”林晚枝嗔他一眼,但臉上是笑的。
隊伍出發了。五個人,四條大狗三條小狗,浩浩蕩蕩往後溝去。五月的山林,葉子還沒長密,陽光透過樹枝灑下來,地上光影斑駁的。
黑豹打頭,鼻子貼著地走,不時停下來嗅嗅。虎頭和踏雪一左一右,三條小狗崽跟在後頭,跌跌撞撞的,但都精神頭十足。
進了後溝,果然看見一片刺嫩芽。嫩生生的芽尖兒頂著紫紅色的苞,在晨光裡水靈靈的。趙鐵柱“嘿”了一聲,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別急。”秦風攔住他,“採山有講究。只掐頂芽,留著下頭的,明年還能發。別連根薅,那是絕戶採法。”
他示範著,手指捏住芽尖輕輕一掰,“咔嚓”一聲脆響,一根肥嫩的刺嫩芽就落在手裡。芽尖還帶著露水,看著就鮮靈。
幾個小夥子學著樣子,分散開採起來。一時間,林子裡都是“咔嚓咔嚓”的輕響。
王援朝沒急著採,他拿著小本本在記錄:“這片刺嫩芽長得密,估摸能採二十來斤。要是曬乾了賣,供銷社收乾貨是三毛五一斤……”
“先緊著家裡吃。”秦風說,“晚枝這幾天胃口不好,這玩意兒焯水涼拌,她應該愛吃。”
採了約莫半個時辰,幾個筐都見底了——不是採得少,是這玩意兒壓秤,看著一大把,一稱沒幾斤。不過也夠了,家裡吃不完,還能送點給鄰居。
轉戰陽坡。婆婆丁這時候正嫩,葉子綠油油的,貼著地皮長。這玩意兒就得用小鏟子連根挖,回去洗乾淨,蘸醬吃最是爽口。
劉二嘎眼尖,挖著挖著忽然“咦”了一聲:“風哥,你看這是啥?”
秦風湊過去看。劉二嘎挖的婆婆丁根下,連著幾塊黑乎乎、疙疙瘩瘩的東西。他撿起來一塊,用手搓了搓,露出裡頭黃褐色的質地。
“這是……山土豆?”陳衛東也湊過來。
秦風掰開一塊,聞了聞,又掐了點放嘴裡嚐了嚐,眼睛亮了:“這是野山藥!好東西啊!”
野山藥可比家山藥金貴,藥食兩用,燉湯最補。秦風讓大家都仔細找找,結果這一片婆婆丁底下,陸陸續續挖出來十來斤野山藥,塊頭都不小。
“這回賺了!”趙鐵柱樂得合不攏嘴,“這玩意兒供銷社收,鮮的一斤就得四毛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