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頭場霜下來時,靠山屯的莊稼地早就收乾淨了。玉米稈子捆成捆堆在地頭,豆秸垛得像小山,穀子、高粱都入了倉。可地裡的莊稼茬子、掉落的糧食粒兒,還是把山裡的野牲口引下來了。
一連好幾天,屯裡人都聽見後山野豬的哼哧聲。老孫頭家的土豆窖被掏了個窟窿,少了半窖土豆;趙鐵柱家地頭的穀草垛讓野豬拱得亂七八糟。更嚇人的是,前天夜裡,一頭二百來斤的炮卵子差點撞開劉二嘎家的豬圈門——要不是他爹聽見動靜敲鑼,家裡那口母豬就遭殃了。
這天一早,合作社的鐘聲又敲響了。趙鐵柱站在老榆樹下,手裡的鐵皮喇叭筒換成了銅鑼,“哐哐”敲了兩聲:“老少爺們兒!野牲口禍害莊稼,咱們不能忍!今兒個‘打秋圍’,八十人,分兩隊!帶上傢伙,帶上狗,晌午頭在野豬溝匯合!”
呼啦啦,從各家院子裡湧出來的人比上次採山還多。男人們扛著土銃、五六半,拎著柴刀、扎槍;半大小子也跟來了,拿著彈弓、削尖的棍子。狗更是撒了歡——屯裡十幾條獵狗都牽出來了,汪汪亂叫,興奮得直轉圈。
黑豹站在秦風腳邊,沒叫,只是耳朵豎著,眼睛掃視著人群。虎頭和踏雪一左一右蹲著,三條小狗崽也想跟來,被秦風喝住了——這不是訓練,是真刀真槍的打圍,小狗崽去了太危險。
秦風沒站到前頭。他抱著膀子站在合作社倉庫門口,看著趙鐵柱分派任務。這次打圍,他讓趙鐵柱全權指揮——合作社要發展,兄弟們得能獨當一面。
“劉二嘎,你帶四十人,走左路!”趙鐵柱嗓門洪亮,“從老鷹嘴那邊包抄,把野牲口往野豬溝趕!記住,別硬碰硬,野豬衝過來就散開,用土銃轟它屁股!”
劉二嘎重重點頭,腳站得穩穩的——他腳傷好利索了,正憋著勁兒呢。
“我帶四十人走右路,從黑瞎子溝那邊圍!”趙鐵柱繼續佈置,“咱們用‘驅趕-包圍-伏擊’的戰術!趕進包圍圈後,聽我號令,我說打才打!誰他媽亂開槍驚了牲口,回去扣工分!”
大夥兒轟然應諾。
“黑豹、虎頭、踏雪!”趙鐵柱喊了一聲。三條狗立刻站起來,尾巴搖得謹慎,“你們仨跟著我,負責盯梢和堵漏!”
分派完畢,兩隊人馬浩浩蕩蕩出發。秦風站在屯口,看著隊伍消失在林子裡,轉身回了合作社辦公室。王援朝正在那兒算賬,見他進來,抬頭問:“風哥,你不去?”
“鐵柱能行。”秦風坐下,翻開合作社的賬本,“援朝,馬三那邊有動靜嗎?”
王援朝放下算盤,壓低聲音:“張公安昨天捎信,馬三從黑市買的炸藥,分兩次運出了縣城。一次往北,一次往東——往東是咱們這兒,往北……可能是金家窩棚方向。”
秦風眼神一凝。金家窩棚,孫老蔫說的朝鮮族村落,偷獵團伙的接應點。
“還有,”王援朝繼續說,“疤臉昨天在縣裡露面了,跟馬三在‘春風旅社’碰過頭。兩人吵了一架,好像是為了錢的事兒——馬三嫌疤臉給的錢少,疤臉說事成之後加倍。”
“事成之後……”秦風冷笑,“他們想成什麼事?”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砰!”
是土銃的聲音,悶響。緊接著又是兩聲,夾雜著狗吠和人喊。
打圍開始了。
野豬溝那邊,戰鬥正激烈。
劉二嘎那隊從老鷹嘴包抄過去,果然發現了一群野豬——大大小小七八頭,正埋頭在玉米茬地裡拱食。領頭的是一頭黑黢黢的炮卵子,少說三百五十斤,獠牙老長,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散開!呈扇形!”劉二嘎壓低聲音指揮。
四十個人悄無聲息地散開,形成個半圓,慢慢往前推。狗被勒住了嘴套——這是秦風教的,打圍時狗不能亂叫,得等命令。
野豬群察覺到了危險。那頭炮卵子抬起頭,鼻子抽動著,哼哧了一聲。其他野豬也停下進食,聚攏在它周圍。
“趕!”劉二嘎一聲令下。
四十個人同時敲鑼、吶喊,狗也解了嘴套,狂吠著往前衝。野豬群受驚,轉身就往野豬溝方向跑——那是它們的老巢,地形熟悉。
趙鐵柱那隊已經在野豬溝設好了埋伏。四十個人藏在溝兩邊的樹林裡,土銃、五六半架在樹杈上,槍口對準溝底。黑豹、虎頭、踏雪趴在趙鐵柱身邊,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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